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28 章
    装饰华贵的马车在京师街上并不少见,一些富商们更是时常乘坐比官家更样式讲究的马车,加上南青慈的刻意低调,几次出宫只带着几名护卫,让卫一色的跟踪相当轻松顺利,无人察觉任何一点古怪之处。她心底甚至在想,不论皇宫或京师,这些官兵皇亲们对安全防护通常不具备周全的警觉性,与卫一色在塞外的生活差之千里,着实太过惬意。  进了南府,隐蔽气息,跟在南青慈后方一同走往深闺阁楼,卫一色再次惊讶于太子妃娘家竟是如此仆人稀少。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南府唯一的主人南青慈已嫁入皇宫,留在这座府邸的人大多是年迈而无处可去的老奴仆,与其说是让他们在此工作,不如说是提供了他们晚年的安居之所,唯有当南青慈于宫外宴请地方名绅时,南府才会恢复往年热闹盛大的景象。

    设宴于宫外,与富可敌国的天下商贾交好,显然不是太子妃的责任──这应该是太子做的事──就某方面而言,南青慈也算是一名贤内助了,无论她有何意图。

    「…嗳,别起来,躺着便好。」闺阁里,透过窗户,卫一色只能看到坐于香榻上那名女子的背影,以及面对着这个方向的南青慈。

    「大小姐,劳您费心了。」

    「妳也知道让我费心了?下次若还不听我的话任性行事,我便不搭理妳了!」

    「对不起…」

    那名女子应该就是韩鹤野了吧。卫一色微皱眉头,单从声音语气听来,倒是与做错事后挨骂的小女孩无异,昨夜印象中的阴狠绝情竟是一丝一毫也探究不出了。

    「大小姐,那名刺客的下落,您──」

    「我跟朝熙谈过了。」

    南青慈淡淡的回答,令韩鹤野的肩头震了一下。那名柳家小姐平时温文娴淑,但骨子里离经叛道的思想可不少,尤其对哄女人实在很有办法,听了那声声柔雅清媚的嗓音、那句句浓情蜜意的赞美,别说娇纵的楼语凝顿时成了膝上任人抚摸的小猫,就连南青慈也常被哄得服服贴贴,娇容满是羞然笑意。

    显而易见,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殿下被说服了。

    「那刺客与沈君雁定有所关连,但朝熙已保证井水不犯河水,沈君雁昨夜也为此负伤,我不得不给淮安王府一点面子。」南青慈一手放在韩鹤野肩上,眼神坚毅。「但我不会放弃追查那刺客真身。妳已开了头,我便得完成它,既然已经做了,也就没有回头的路,我们不先下手为强,难保来日成了他人的砧上肉…虽然妳此举大错特错,但我还是会保护妳。」

    「大小姐,请别这么做。」韩鹤野的声音低哑,分不清撼动心底的情绪是惊愕或惊喜。怎么会这样呢?眼见计划失败,南青慈该与她切割关系,怎么她反倒成为主子的累赘了?「妳不能为了我…既然伤了沈君雁,我便有受淮安王府寻仇的觉悟,等伤好…不,我现在马上离开南府,绝不让大小姐为难!」

    「莫再说傻话。」南青慈轻柔道:「失去妳,我便真是一个人了。」

    「大小姐──」她的大小姐总是如此寂寞。就在这个瞬间,韩鹤野有股冲动,欲向南青慈吐露所有真相。妳的妹妹回来了,妳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所以像我这种出生下等的孽种,妳便早早忘了吧。

    「啊,对了、对了!」南青慈蓦地拍了下手,笑得十分童真。「方才宋大家给我几颗蛇卵,看这大小似乎是祁蛇卵,可遇不可求呢,我这就去帮妳熬碗蛇汤吧?」

    「等等──大小姐!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吧!您是千金之躯,怎能…!」

    「下人粗手粗脚,要是弄坏了祁蛇卵可不好。」安抚性地拍拍韩鹤野的手背,南青慈随即走往房门。「我出宫时间有限,方才又在朝熙那儿耽搁了一阵子,妳便让我快些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吧。」

    南青慈关上房门时,卫一色看到韩鹤野的背影整个放松了下来,明白这是出手的好时机,敏捷的身手迅速跃入房内。

    「──真是一位好主子。」

    当这道低柔闇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韩鹤野的身体已被点了穴。她认得此人的嗓音,却如昨夜那般并不出声,只是咬着下唇,等待自己的终焉命运降临。

    「怎么不转过头来?身体不能动,颈子还能移吧?」卫一色一手压住她的肩膀,引起韩鹤野疼痛的抽气声,一手绕过颈子,将匕首抵住她的喉头。「妳伤沈军师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如今却不转头见见我的真面目?」

    「若我看到你的脸,你便会对太子妃殿下出手…」

    「妳也是一片忠心。」卫一色的笑声和缓厚实,听在韩鹤野耳边却觉得寒冷诡异。「不过,就算妳今日不看我的脸,等南青慈一进房门,我想下手还是会下手。」

    韩鹤野脸色苍白,眼神射出丝丝杀意。「…你要真想伤害太子妃殿下,便不会等到她离开了,你尽管拿我这条命去抵偿吧。」

    卫一色抹去了装模作样的狠毒态势,低声叹道:「表面上妳对南青慈忠肝义胆,实际上妳却一点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一意孤行,害人害己。她不是告诉妳,妳若死了,她便会成为一个人?」

    韩鹤野沉默不语,指尖轻颤,在这样生死攸关之时,她竟还会因为想起南青慈的任何一句话而感到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我对太子妃殿下并没有那么重要,你便是杀了我,太子妃殿下也不会吭一声。」

    「妳当真什么也不知道。」卫一色的口吻和善而亲切,如果别看她的匕首还抵住韩鹤野的喉咙,单听这样的谈话语气,实会令人联想起家族相聚闲聊的画面。「南青慈哭了,甚至在他人面前示弱,这一切都是为了妳…为了替妳出一口气,为了保护妳,而妳却自怜自艾,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若我是妳,得一名如此为我着想的友朋,必会终生心存善念、维持廉洁品行,当一个值得让她保护的人──这才是妳能带给她的回馈与荣光。」

    韩鹤野在这一刻转过头,挟持自己的人已消失在身后,大开的窗户荡进徐徐和风,吹散了几片碧桃花瓣,清幽雅致,芳香四溢。

    良久,带着一碗蛇汤的南青慈再度进房了。韩鹤野见到她,斗大的泪珠却是说掉就掉。「嗳?妳怎么又哭了?伤口发疼了吗?」

    韩鹤野呜咽道:「是因为太高兴才哭的。」

    「我真是弄不懂妳。」南青慈放心地吁了一口气。「不高兴也哭,高兴也哭,我们都是女子,性格却差这么多。改日我定要去向朝熙讨教,看看该怎么哄姑娘家开心。」

    王府厨房,李奴儿正切着青菜,季鹤龄悠闲地晃了进来,诧异道:「这时候妳怎会在厨房?」

    季鹤龄空暇时总会向王府几名前御厨切磋学习,尤其听说王府众人都喜欢吃御厨做的肉包,更让季鹤龄发誓定要学成其中精华,可李奴儿就不同了,平日最常见她腻在柳朝熙身旁,除非是宋思薰又要吃奶面、或是突然想到稀奇古怪的边塞料理,李奴儿才会在尽情玩弄那名琴艺大家后移驾到厨房。

    「我在煮蛇粥呢。」慵懒温媚的口吻,一头青丝流丽地绑于身后,李奴儿那般的白腻丰姿与闷热厨房极是格格不入。

    「我也来帮忙。」季鹤龄熟稔地拿起菜刀,处理着砧板上的蛇肉。「这肉质…是祁蛇吗?」

    「是啊,得来不易,大清早就得去市集。」

    「王府有谁需要如此贵重的食疗药材吗?」

    「是沈军师。听说他身体不适,便煮些蛇粥给他补补。」

    「哦?」季鹤龄别有深意地笑了。「鸯生对沈军师可真好。」

    李奴儿停下削竹笋的动作,柳眉一挑,纯真地反问:「大哥所指为何?」

    「鸯生正逢出阁之年,沈军师又一表人才…」

    「大哥还是先专心于自己的姻缘吧。」李奴儿莞尔笑道:「大哥尚未娶妻,又怎能轮到我这做小妹的?再说了,难得你我兄妹团聚,我自然想多陪陪大哥。」

    「说得也是。等我为王爷和王妃做完最后几道淮扬菜,我们便尽速启程回乡。」

    望着季鹤龄纯熟自然的刀法,李奴儿语带惊奇地问:「就这么走了,大哥不会舍不得二小姐吗?」

    「自是舍不得,但…但这里是京师,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妳的过去,京师百姓对妳定然不友善。」季鹤龄握紧刀柄,侧脸线条坚定刚强。「我太软弱,从小到大总是妳在保护我,这次也是,妳担心我一人到京师会出事,只好再度踏入此地。但我是当大哥的,我不能再见妳继续受苦…我们便回故乡去,重新开始,妳能当回季鸯生、一个清白人家,我…这次,由我来保护妳。」

    「…就算那表示跟二小姐无结果?」

    「姻缘之事本就不能强求。」季鹤龄放下菜刀,朝妩媚艳质的小妹微笑。「我只有妳一个亲人,若妳过得不幸福,我又怎会开心?二小姐也会这么想吧,自己的家人都无能保护了,这样的男人是不足以托付终生的。」

    季鹤龄定是听到今日市集上的流言了。李奴儿不再看他,双手利落地切着食材,在一片缓升热气中,只有她的声音如清风飘散,冲破了白雾氤氲。

    「大哥,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觉得能保护你是我的光荣。」

    一锅十几人份的蛇粥,香气弥漫,放在大厅上任君享用,宋思薰却紧皱眉间,毫不捧场。卫亚莲刚才盛了一碗粥拿去房里给沈君雁,厅中只剩柳朝熙、宋思薰和李奴儿三人,那名淮安王府的当家主母有些坐立难安,而宋思薰则是不管李奴儿好说歹说,依然死命拒绝最能补血活血的蛇粥。

    实在是没办法了,李奴儿拿起碗,以汤匙舀了一小口粥,递到紧闭嘴巴的任性琴师面前。「乖,啊~~」  「“啊”什么?!我不吃蛇!」宋思薰红着脸低叫:「别这样,我不是小孩儿了!」

    「我并没把妳当小孩儿。」李奴儿眼波如水,扫了同桌的柳朝熙一眼。「这招对王妃可是很有效呢。」

    柳朝熙略扬苦笑,素雅剔透的容貌轻染晕红。「鸯生太缠人了,思薰,妳还是吃上一口吧。」

    自从宋思薰开始称呼她“朝熙姊姊”后,柳朝熙便跟着改口了,毕竟总是宋大家、宋大家的叫着,虽说是表示敬意,但也实在太过疏远。

    「我不要吃蛇…」柳朝熙都开口了,宋思薰的气势显然减低不少。这跟她的身份或彼此的交情无关,打从云雀阁初识的那一刻起,宋思薰便觉得柳朝熙有股使女子难以发脾气的特质,一些风流男人确实是如此地令人无法招架,但出现于女人身上可谓稀奇罕见。

    「妳一大清早将我从被窝里拉起来、叫我去市集上为妳找食材、还让我在厨房里顶着热气熬出这锅粥,现在我只是想要妳享用一口自己辛苦得来的报酬,妳却如此心狠无情──」

    「──唉!好了、好了!我吃就是,真唠叨!」恐惧地吞了口口水,宋思薰深吸大气,闭眼含住近在嘴边的汤匙。

    「烫吗?」李奴儿关心的口吻与平日含媚勾人不同,平和洁净,带着几分无自信的娇涩,展现出一股格外动人的柔绵风韵。

    若在平时,柳朝熙决不放过这个机会,定要好好调侃她一把,以报旧仇。但此刻心系着某位直到现在还未见踪影的王爷,使她难有半丝闲情逸致。「我去看看将军是否回府了。」

    望着柳朝熙离开大厅,李奴儿不禁自言自语:「感情可真好呢…」

    「是啊。」宋思薰平静地回应:「将军和朝熙姊姊总是鹣鲽情深。」

    李奴儿歉然地看着她,和善道:「爱情让人变得心灵狭隘,也会让人更心胸广大,妳既然不是前者,便把这些感情送给下一个人,让妳的下一个人也能如今日的王妃那般喜悦情深。」

    宋思薰安静地凝视她,这才发现自己已把蛇粥吃个精光。「…我看妳也不像是前者。」

    李奴儿狐疑地偏着头。

    「妳很喜欢沈军师吧。」

    「我?」李奴儿眨了眨眼。怎么今日每人都以为她喜欢沈君雁?

    「不然妳不会做这么多的事,还为沈军师煮粥。」

    「那是…」那是妳叫我做的啊。李奴儿颇觉无力,涩然一笑。

    「妳应该看得出来沈军师喜欢亚莲姊姊吧?」宋思薰叹了口气,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神情,温柔地拍拍李奴儿的肩。「我们一起让我们的下一个人幸福吧。」

    实在是无话可说,李奴儿哑然失笑。误会向来是越解释越难道清的,总有一天,当宋思薰明白今日的误解时,不晓得会露出怎样可爱的红霞满面?那一天,已回到故乡的自己…应该是看不到了。

    忽然,主动舀了第二碗粥的宋思薰,一张小脸又红又白、嘴角要笑不笑,耳朵如兔子听到风中声响般有趣地动了动。「将军回来了…。」

    所以呢?卫一色回来跟这张奇怪的表情有何关系?「妳…听到什么?」

    宋思薰一口气红起脸,埋头吃粥。

    李奴儿隐约猜到内容,笑道:「人家夫妻谈话,妳就别偷听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听的…!」

    柳朝熙站在王府门口,等待卫一色跨门而入后便问:「夫君,没事吗?」

    她举止沉静,神色端雅,令人察觉不出正翻搅内心的焦急忧虑。

    卫一色匆匆地看了她一眼,转移视线道:「当然没事。」

    这个莫名其妙的态度令她心生疑窦。「夫君可是去找了韩管家?」

    「嗯。不过我没伤她,夫人可以安心。」

    卫一色还是没看向她。柳朝熙黛眉轻蹙,保持柔和的声调:「夫君,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我…我有看着妳啊…」

    「说谎。」柳朝熙的手放在卫一色的下巴,轻微使劲,让对方不得不正眼望来。「妳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又说谎。」

    「…我没说谎,我真的没生妳的气。」

    「那为何总不看着我?」

    卫一色沉默,视线黏在柳朝熙身后的地板砖块上。

    「夫君…」叹息吐露出温暖的馨香,柳朝熙口吻悲伤地说:「妳若真生我的气,我这就走,不让妳见了心烦。」  卫一色拉住她的手,咬着下唇,低低嗫嚅:「不要走…」

    「可妳在生气。」

    「我真的不是生气。」卫一色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只是觉得,觉得夫人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尤其是对女子…对女子太温柔了,妳,妳都没有自觉…」

    「我对女子太温柔?」在所有卫一色可能生气的理由中,这是绝对没想过的一点。「妳是指,方才我跟青慈姊姊吗?」

    「不、不只有跟她。之前的罗夫人和鸯生姑娘也是…」

    「夫君,我──」

    「我、我知道她们是妳的朋友。」卫一色胀红着脸,仍是不敢看她。「可是、可是,见妳对其他女子这么温柔,我、我胸口便觉发疼…妳可不可以…只…只对我…只对我一个人好?」

    柳朝熙瞠目以视,顿时语塞。看着她家夫君那羞涩不安的模样,心底着实怜惜不已,什么傻要求都想答应了。  「对不起,我太小家子气了!」卫一色突然低声道歉。「妳、妳不用说了,都是我不好,明知道太子妃殿下那么难过,却还计较着、计较着妳抱她、妳让她抱…唉呀,总之,都是我不好!夫人,妳忘了我说的这些傻话吧,对不起!」  「这些确实是傻话,要我只对妳一个人好,也是傻事。」

    被拒绝地如此之快,卫一色几乎要哭了,眼眶可怜兮兮地泛红,却水波光艳,嫣然迷人。

    柳朝熙轻声一笑,双手拥抱她的腰,脸颊靠着她的胸口,能听到快速跳动的心。「不过,既然是一色要我做的事,再傻也无所谓。」

    「咦?」上一刻才因为跌落谷底而差点被弄哭,这一刻又如重获新生般欣喜雀跃,卫一色不太清楚现在该换上什么样的表情。「这是…妳…我…耶?」

    「傻瓜。」柳朝熙仍是抱着她,在感觉到卫一色的双臂也舒服地拥上自己后,娇羞流媚地道:「这是说,我会记住妳的要求,只对妳一人温柔…一色可别嫌我傻呢,好不好?」

    「好,好…」卫一色微楞片刻后,紧紧拥着柳朝熙,笑得犯傻。「夫人对女子果然很温柔,不过今后只会对我一人温柔,对吧?」

    「嗯。」这么可笑痴傻的誓言,却令向来聪慧踏实的她顿感甜蜜。柳朝熙凝望卫一色的眼睛,俏丽一笑。「这样就好了吗?可别再生气了哦。」

    「我真的没有生气…」

    「妳那样还不叫生气?都不看我一眼。」

    撒娇的抱怨,真是使人连心都酥了。卫一色惭愧地说:「对不起…」

    「现在妳知道,平日我看妳跟府邸这些女子相处时的心情了吧?」

    卫一色疑惑地摇摇头。

    柳朝熙长声一叹。「算了,妳就是这样,心思细腻却又时常不解风情。」

    「我会学的!我会学着…学着…」这种事要怎么学?卫一色多想给她的夫人一个保证,却又一点也不知该如何道明,心急如焚,无助地眨着眼睛,彷佛又要掉下泪来。

    柳朝熙又是心生不忍,这人真是任何细微的神情都牵动着她的心。「好了,不用急在一时,早晚有一天妳会懂的。鸯生煮了锅蛇粥,我们一起去吃吧?」

    牵着那只带茧熟悉的手,才一转身,便被重展雄风的淮安王爷纳入怀里。

    「我们刚才那样算不算是吵架?」卫一色的头埋在柳朝熙的耳背,说话热气魅惑地轻触小巧可爱的耳朵。「所以接下来是不是该和好?」

    一听到挑逗低柔的声音,随即清楚这人又动了那念头,更何况还有这只正悄悄自腰际移到胸前的手。微恼地捏了她的手背,柳朝熙含羞嗔道:「我们还在大门口呢,快放手!」

    卫一色闻言,猛地抱起她的夫人,一同移动到被垂下枝叶的松槐树所创造出的阴影里。「这里很隐密,没有人会看到。」

    「妳──!」柳朝熙又羞又怒,两手抵住正不断欺往自己、卫一色那精悍修硕的身子。「别乱来,我要叫人了!」

    「夫人…」这位大将军又眨了眨眼睛,水润丰泽,纯洁无瑕,令人狠不下心的神情。「只要一下子就好。」

    柳朝熙咬着下唇,诅咒自己的妇人之仁,不敢相信竟毫无怀疑地中了对方的欺敌之计。「不行!」

    「可以啦,一下子就好…」

    「不行…!」

    「我只是想亲妳几下。」

    「这根本是街上登徒子会说的话!妳──不要过来,不准亲!」

    言语拒绝对已经动了那心思的卫一色而言,毫无用处,她毕竟是行动力至上的武将,比起关中的千金小姐着实精力充沛许多,那些从未听过也不可能放在心上的刻板教条拴不住她的热情,柳朝熙今日又是如此温柔多娇、风姿美艳,还给了她天下最美好的承诺,卫一色的满腔情感当然再也压抑不下。

    只见她实地演练出京师之民想象中、那威武将军欺压娇弱尚书千金的场景,把背靠着墙壁的柳朝熙锁在自己怀里,低头细细地偷了好几个香吻。

    「嗯──」理智上再怎么不愿,肌肤被这对最喜欢的唇瓣所品尝,喉中的嘤咛也就成了自然反应。柳朝熙虽然不断往后逃开,但还是在几次的欲拒还迎中,不可避免地有所响应,只稍一会儿,她已是丽容娇红,喘息低促。

    两手抵住卫一色的肩膀,那无力弱小的力道却显然不具丝毫恫吓感,卫一色仍是吻着她,吸吮她的下唇、脸颊与娇嫩的下巴。被布条遮盖的平坦胸部感觉紧绷稍硬,与柳朝熙那对圆隆弹性的柔软相触,两具躯体按揉摩擦,炽热难挡。

    「不是说…只有一下子吗…」已经放弃反抗了,任由卫一色的吻来到她的颈间。「又说谎,坏蛋…!」

    卫一色剎时停住轻薄,望着衣襟略乱、露出锁骨一片雪肤嫩肌的柳朝熙,她眼带笑意,亦无否认自己说了谎。「我们把蛇粥带去房里吃好不好?蛇能强身健体、补精益气,正适合我们待会儿要做的事。」

    「妳怎么一想到那种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柳朝熙捏了她的脸颊,将那毫不掩饰心情、却令人看了不禁羞赧的笑容捏得变形。「厅中还有思薰和鸯生在呢,妳要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