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25 章
    现在即便提起南府尚书夫人之事,众人仍会欷嘘于她投湖自尽的悲剧,事实上,这名女子的悲剧在还要多年前便已经降临。

    年仅十四岁,于通常是才子佳人最有机会相识的盂兰盆节夜里,她竟遭受歹人污辱而产下一女。名节受辱不管对富家千金或其家世而言,都是莫大的伤害和折磨,原本性子就极为软弱内向的她,在稚龄产女后面临了身心的崩溃。父母深怕见着这个孽种会使其加剧心病,便找了一户口风紧的人家将女婴交托给对方,没有人能料到,那户人家之所以口风紧,正是因为其不肖儿乃那夜奸污了少女的犯人。

    少女在五年后喜嫁情投意合的潇洒郎君,以为终能在良人呵护下忘记那场可怕的恶梦,谁知丈夫于新婚之夜发现她并非处子之身,误以为娶到个水性杨花、存心欺瞒自己的蛇蝎女郎,此后不仅对她极其冷淡,甚至还于妻子怀孕时与外头女子纠缠不清。

    少女的梦碎了。

    留下一个被丈夫弃如敝屣的残破现实。

    一再面临的不幸使她痛不欲生,也令她忽视发生在身边的许多事件,例如有天来到南府帮佣、对她悉心关怀的仆人,例如那名自己亦育有幼女的仆人,为了惩罚亏待她的丈夫而犯下抱走女婴南碧严的罪行,例如那名仆人深深爱着她却再也说不出口的心意。

    用扭曲手段也得不到所爱的男人、被爱情和梦想同时背叛的女人、因误会而铸下大错的丈夫,这些平凡的人们于世间构成微不足道的平凡故事,结局却又了无终期,悲剧连锁性地传承至后代命运里──韩鹤野是南青慈同母异父的姊姊,卫亚莲是南青慈同父异母的妹妹,韩鹤野又是将卫亚莲卖至边塞的心狠手辣之徒。

    可是,做了这么多愚蠢的事,南青慈由始至终只知道世上有一个妹妹,只知道南碧严是唯一的亲人,她只会等着妹妹回来,只会为找到妹妹而高兴。

    ──我永远只能是大小姐的韩管家。

    韩鹤野沉默地望着南青慈坐在厅中,望着她因为卫亚莲的不告而别担忧,望着她一会儿唉声叹气着没能多跟卫亚莲相处,一会儿又烦恼于皇上皇后给她下的难题。终于,韩鹤野开口了,依然是那道低柔阴魅的嗓音。

    「大小姐,我倒有一个法子。」

    「哦?说来听听。」

    「既然靠武力无法逮住掳走沈君雁的刺客,那么,借着今夜皇上摆宴,我们可设个陷阱引蛇出洞。」韩鹤野低下头,在主子耳边轻声呢喃。

    「…这不会做得太过头吗?」听完法子后,南青慈微皱眉间。「虽说我对沈军师并无好感,但他终是亚莲的未来夫婿,要是不小心伤了他…不成、不成,我可不想见亚莲伤心。」

    「大小姐,妳已经那么喜欢她了…?」韩鹤野感觉到唇角扬起微笑,却不明白自己为何而笑,原来人是在心痛时更会想笑的动物啊。

    「那当然,亚莲每点都讨人喜欢嘛。」幼小丧母,少女丧父,使南青慈对人情世故特别练达,更因为如此,能让她放在心上的人每个都非常重要。

    在雍容成熟的同时也保留下青春率直之风,此种两极的性格正是个人魅力所在,就像滚滚不尽的海涛,雄伟壮丽,流采聚威,令韩鹤野觉得在此人面前卑躬屈膝正是她的天职。

    「大小姐请放心,那毒极易治疗,所需只是一般人家通常没有、但非常轻易就能在药铺买到的药材,所以那个在大半夜得去买药材的人,必然是我们想找的刺客。」

    「可父皇不会答应用这么危险的法子。」

    南青慈能体会那两名站于世间顶峰的人,何以千方百计也要将沈君雁留在皇宫,若换做自己,遇上了自己的妹子或是长得像妹子的人,也断不可能轻易让人溜走,不过她实在没心思去理会那两个大小孩缅怀旧事而生的闲情逸致,光是多年后才终能决定派人寻找南碧严一事已让她无暇东顾。

    「不用告诉皇上,私下行事便好。成了,大小姐可抓着刺客向皇上邀功;不成,谁也不知道这回事;若是事迹败露…大小姐,我亦会一人担下。」韩鹤野的表情和眼神总是平淡漠然,唯有凝望南青慈才会浮现深沉丰富的情绪,就如此时,彷佛阳光下绽放的红花,清新艳丽,缤纷多彩,全身充满一股活力,那是能奋不顾身为主子做任何事的雀跃。  她骨子里有南青慈的胆量与干脆,以及名门出身的太子妃殿下尚未具有的狠毒。

    因为她比她的父亲更深爱着南家唯一的女人。

    「妳是我南府的管家,事后父皇若降罪下来,我也难逃干系。」

    淡淡的一句话,却像晴天霹雳般打在韩鹤野心底,只见她咚地一声跪下,急道:「大小姐,我绝不让不好的事发生在妳身上!这条命早已准备好为了妳──」

    纤长食指贴在她的唇瓣,阻挡了所有掏心挖肺的言语,视线前方是南青慈那张带着些微苦笑的脸庞,丰润娇嫩,风华无双。

    「韩管家,我进宫这些日子妳怎么还是没变,这么开不起玩笑。」她的叹息有种独特的温馨,若有似无地抚过鼻尖,令人迷醉。「妳是我的人,有功同享,有过当由我来担。大难临头便把妳推出去挡剑,做出这种不入流的行为,我又怎能称得上是妳的主子?」

    「大小姐…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知妳愿意,但我可不愿意。」南青慈笑着拉起她。「好了,好了,别再动不动就跪我,在宫中见多了跪礼,可不想连在家里也让妳这般折腾。这事儿就算了,别再提起,父皇母后对沈军师就像小孩子发现新奇玩意儿,不过是一时热血,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可是、大小姐…」

    「要是因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便跟平西大将军弄拧了去,引起驻守边关的将士军心浮动,间接坏了太平盛世,终是得不偿失。宫里那群短视近利的臣子以为卫一色是胸无点墨的莽夫,但他处处可见豁达大度,威仪自生,着实不容小觑。再说了,我那朝熙妹妹眼高于顶,看上的男子断不会是普通角色,她现在一心向着她家夫君,于情于理我都该给王府一些通融,免得被她找上门寻仇呢。」

    南青慈的笑容自然而温和,几句玩笑话里透着应付裕如的实质,韩鹤野胸口一紧,眼眶顿时水气弥漫,心里颤道:大小姐,南碧严那家谱之辱,我是怎样也要将妳与她切断联系,可孽缘难解,今日我们与她再会,定是冥冥之中的定数,秘密揭露之前,我这条命最后若能为妳逮着刺客立功,堪称大幸。

    「嗳,怎么哭了?」抽出丝绢擦拭那张被泪珠滋润的丽容,南青慈颇为无奈地说:「都这么大的人了…当日我进宫,妳也是追在护卫队伍后头,哭得像个泪人儿,这么久不见,爱哭的毛病还是没变。真想知道妳母亲是怎样的人,才会生出妳这么个水做的姑娘。」

    「那日我是为大小姐而哭。我知妳不能在满朝官员和天下百姓的面前流泪,所以我…」韩鹤野实在不想忆起她嫁入皇宫的那天,奈何每日每夜对着再也不存有南青慈的府邸,每一个细节总是轮番重演、历历在目。「大小姐,这些日子以来,妳可过得好?」

    南青慈面露伤感,凄怆一笑,嘴唇却是抿成坚毅的弧度。「自是不如在家有妳陪着好,但也算过得去,莫要担心。」

    「是。」绽放笑容,韩鹤野再度如一名训练良好的仆人,低头行礼。「听到大小姐这么说,我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那语气彷佛已交代完后事,正哀莫地等待离别之日到来,南青慈却没发现,亲和道:「今日虽邀亚莲至府中一叙,但也只是顺道,我回南府主要是想见妳一面,可才一出宫又被父皇召了回去…不如妳随我回宫吧?父皇今夜又邀沈军师入宫,我无须陪伴圣侧,有很多时间可以和妳好好聊聊了。」

    这是个好机会。韩鹤野颔首回是,随南青慈离府进宫。

    这是个实行计划的好时机。

    卫一色牵着止住泪水的卫亚莲回到王府,沈君雁缓步跟在两人身后,路上三人都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静寂无声。  走进大门,卫一色的袖子被拉了拉,低头望下时便看到那双水灵泛红的眼睛。「…放心吧,我不会跟大家说的。」  卫亚莲感谢地浅浅一笑,知道以将军那格外细腻体贴的性子,当然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

    「可是,等亚莲觉得可以了,一定要告诉我。」卫一色的右手搭在义妹肩上。「别让我担忧太久,好吗?」

    卫亚莲看向沉默的沈君雁,那名反常安静的军师正站在离她们二人两步之外的距离,就像是恪守主从礼仪的侍者,这令卫亚莲感到一阵酸楚。若沈君雁此时说出她下午是应了南青慈之邀,卫一色定然明白自己是在南府中出了事,但这人什么也没说…。

    “将军,我不知道会不会告诉您,但是…我并非不想告诉您。”

    卫一色叹了口气,轻点下头。「亚莲还是先好生休息吧。沈军师,麻烦妳送亚莲回房。」

    沈君雁高高地挑起眉,卫一色则看了她一眼,视线交会间自有一份多年默契。

    「是,将军。」于是向来爱贫嘴的人也只能行礼如仪。

    儒袍长身,飒飒飘风,更胜明珠翠羽之势。沈君雁的男子扮相清俊秀美,几乎能说是一辈子以男人身份过活的经验,使她与卫一色相同在举止间皆未曾流露半分矫揉造作之气。

    卫亚莲迟疑地握紧将军厚实的手掌,低头望地。

    「亚莲。」卫一色先是握握她,然后放开,其中的炽热真挚却是不消不灭。「好好休息,今晚才能尝尝季先生的淮扬菜,我跟朝熙都在猜,这次季先生又会雕出什么特别的料理送妳呢。」

    许是那副夏季莲花池过于壮观,众人每一想起都不禁慨然而笑。的7dcd340d84f762eb

    「上次是莲花池,这次说不准就是佛祖底下的莲花座,就连普渡众生也要改成鹤翔九天了。」沈君雁摇头笑道,微微侧身,暗示要让王府二小姐走在前头。

    卫亚莲脸蛋稍染红潮,与沈君雁双双离去。卫一色看着她们的背影许久,转身步往卧房,打开房门时,见到柳朝熙正坐在桌前提笔写信。发现一家之主回来了,淮安王妃抬头微笑。

    「写给岳父的家书吗?」卫一色坐在床榻,浅笑地注视她的夫人。

    「嗯,似乎妳身染重病的消息传了开来,爹爹颇是担心。」柳朝熙偏头问道:「夫君想要我如何回答?」  「夫人比我聪明多了,自然是由夫人自己作主。」

    反正,若爱女心切的柳谊真放不下心,定又会把他家贤婿召回柳府严加逼问。既然现在还只是以书信问及,便表示事件尚未达到需要警戒的地步。再者,几日前为了宗人府契约才见过面,好端端的卫一色却突然传出染了重病,柳谊定也是心有所疑才写信询问女儿。

    见卫一色揉着眉间,柳朝熙随即放下笔,关心地走至榻前,手指轻柔抚着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只是心里有些事,不太舒坦。」卫一色伸手拥着柳朝熙的腰,脸颊安稳地靠着那对丰软胸脯。「我在塞外,时常会想象关中是多么山灵水秀、物饶丰盛,但等我真的住在京师里,有时会觉得此处都没发生好事。」

    柳朝熙抚着她的发,正要开口时,卫一色又道:「当然是指除了结识夫人以外…」

    满足而带有一丝薄羞的告白。遇上柳朝熙后,卫一色所获得的欣喜,千言万语也不足以形容。所有人都说只有男子才能让女子幸福,但在她尚未恢复女装之前,柳朝熙已经给了她各式各样的新奇经验──让卫一色觉得自己能真正当一名女子──而当时,这位尚书千金甚至并未知晓她的夫君实非男子,那恐怕是才智渊博的她人生中唯一一次的难得胡涂了。

    她所给予的温柔和关爱无远弗届,她的特殊魅力和不凡性格风范过人,她的胆识和热情驱散了那段悲恋所造成的彷徨不安,进而带领自己更能保留下被隐藏多年的女子部分,甚至是懂得该如何展现与珍惜那样的部分。

    卫一色真是感激着这个人,下定决心,纵是颠覆伦常也要使她对选择与自己长相守之事永不后悔。

    「我可怜的将军,妳定是累了。」柳朝熙微微一笑,刻意用着哄小孩的语气,拍拍卫一色的背。「请容小女子说个法子,提振将军的士气。」

    卫一色猛然抬头,星眸盈光闪烁,柳朝熙却是脸上一热,嗔道:「不是那种法子,别满脑子就想那件事,现在可是大白天呢。」

    若是换做普通人,定会佯装无辜地回“是哪件事”,但卫一色向来不是普通人。她牵起柳朝熙的手,在细嫩掌心留下细吻,真切诉说:「只要夫人在我身边,不管什么法子都有效…我只是更喜欢妳用那种法子。」

    「之前怎会觉得妳木讷老实呢?妳啊,根本是头狼。」柳朝熙嫣然轻笑,捱不过那可怜请求的目光,暂且以亲吻额头作为补偿。

    她的眼波柔采流华,分不清是想醉人还是自身已然陶醉。这千娇百媚、颦笑依偎的女性风致,举手投足尽是沐浴爱河才有的喜悦,与不久前独坐于柳府凉亭的清高素雅相比,实是另一种迥异风格的美感。

    「我是说真的,有个法子定能让妳开心些。」

    卫一色极是期盼地望着她。

    「夫君,想不想泡泡花瓣汤?」

    「与妳一起吗?」

    柳朝熙笑着点了她的鼻尖。「不跟我,还想跟谁?」

    于是在颇具情趣、被沈君雁誉为天生风流的淮安王妃引诱下,卫一色乖巧地跟在后头往大澡堂的石头池走去,只要跟下人说花瓣是将军夫人想用的,便不会有人起疑了。终于、终于啊…!终于在有生之年能泡泡香喷喷、美蒙蒙的花瓣汤了!下次见着沈君雁也能跟她好好夸耀一番,毕竟卫一色首度经验的花瓣汤,将比清晨所采收的鲜花更馥郁芳香──浸染着才色之名臻冠京师的柳朝熙。

    其实柳朝熙沐浴时倾向清汤净水,对大部分女子喜爱的香气热汤倒是兴致索然,但此次并非为了洗涤身子,而是具有名为“培养夫妻感情”这种甚为重要的目的,又正逢卫一色心里忧郁,更是盼望花瓣汤能让她夫君再展平日目眩神迷的笑颜。

    想到这里,来到先前命人准备好热汤的石头池旁,望着卫一色那健硕丰仪、挺拔俊秀的姿容,柳朝熙剎时觉得娇羞万分,燥若夏暑。她过去曾认为女子以肉体与美色侍人,纵使对象是自己的丈夫,也是一种淫荡放纵的不得体之举,但现在竟热切地想向卫一色贡献身心,想在她面前展现这份曾被自己视为累赘的美貌风采,想让她的夫君确实领悟柳朝熙绝对是一名不会使其失了面子的妻子。

    就只是为了能见此人眼神迷乱、面色绯红的模样。

    就只是为了能让她的夫君更喜欢自己一些。

    爱情令她做尽过去深觉不耻之事,却沈迷其中,不能自拔。

    望向前方欣喜地蹲下身,正以手指把玩汤面花瓣的卫一色,她莞尔一笑。

    可妳这女扮男装的王爷,是否真能一解情意,珍惜满心情愫?

    「夫君,我来为妳宽衣吧?」发出的雅静清澈之声,飘荡于朦胧水雾间,听来别有暧昧诱惑之情。

    「唔…」卫一色的脸颊乱红飞度,晶亮黑眸眨了眨,小声低语:「我可以自己来的…让妳更衣,多、多不好意思啊…」

    「方才是谁在房里大白天的便有了不当念头?」秀眉微挑,柳朝熙原有的羞涩渐逝,见了卫一色稚嫩的反应,心里变得大胆许多。

    「那又不一样,我们两人可以一起脱…呃、我是说,妳不会注意到我脱…唉呦,反正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我可不信在军营里亚莲妹妹没为妳宽衣过。」淡然回应,开始解下衣领锈扣。

    「那不一样。」卫一色看着她纤丽十指于领扣探索,一弯洁白细致的颈子缓慢显露,脉脉春浓,尝来定是滋味津甜,不由得呆楞当场,哑口无言。

    「又不一样?哪儿不一样?」柳朝熙知道她正看着,表面上仪态自若,唇角甚至勾起一抹难掩得意的妩媚浅笑,心里实则七上八下,犹如雷声轰隆。这傻将军,真看得痴了吗,她怎不知自己的眼神才最令人羞赧?

    啊…卫一色暗地抽气。柳朝熙已脱下青绿外衫,玉臂略抬,轻解翠簪,一头泼墨黑发流泄尽倾,姿艳绝代。

    卫一色往后退了一步。「不行,不行,夫人妳别再脱了!」

    「妳别再往后退了!」柳朝熙蓦地睁大眼睛,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口吻饶是紧张。「傻瓜!差点便掉进汤里了!」

    「可、可妳一直脱衣服…」

    「又不是想侵犯妳,用不着这么害怕!」柳朝熙红着脸轻斥,甚是羞恼,转身欲离。「我这便去屏风外让妳独自宽衣,平西大将军!」

    那三字大将军几乎是硬挤出牙关,就算卫一色再迟钝害羞也知道惹恼了夫人。唉唉唉!她三声大叹,斥责自己总忘记身为夫君该主动些。

    「夫人,对不起,妳别生气…」卫一色抓住柳朝熙的手腕,从背后绕过她的双臂,将那纤柔娇躯锁在怀里。

    柳朝熙是真的觉得羞得不敢见人,动了动身子,欲挣脱温暖地令人生气的怀抱。想她一个大家闺秀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偏偏这愣头愣脑的傻将军不仅不领情,还一副怕被自己生吞活吃一般!

    「放开我,我讨厌妳了,不想跟妳一起泡汤了!」

    「夫人,我向妳道歉,妳别讨厌我…我、我真的不是怕妳侵犯…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卫一色的脸埋入柳朝熙颈间,说话时,温热吐息轻触娇嫩雪肤。心跳得好快,她知道柳朝熙也感觉到了,所以才会不再挣扎。「妳真的…好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想抱妳,可妳说大白天不能想那件事…我只好、只好…」

    柳朝熙的脸蛋仍如晚霞,片片绯红,却不是因为恼怒。她轻轻抚摸卫一色的臂膀,嗓音至柔如喃,问道:「妳真的…觉得我美吗?」

    「真的!」卫一色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说过了,怎么柳朝熙总是不相信呢?就算没有自己的证词,还有其它世人无数的倾慕可以证明啊。「真的,妳是我心中最美、最美的女子!」

    明眸揪了一眼,樱唇略噘,温媚多情,柳朝熙佯怒道:「还要我到外头等妳宽衣完吗,大将军?」  卫一色咬了咬下唇,胀红着脸,大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态势。「请妳…请夫人、为我宽衣。」

    「今晚皇上又要沈军师进宫?」红花瓣蕾飘于汤面,卫一色抓起一把花瓣顽皮地洒在柳朝熙身上,却觉她的夫人裸裎之姿更胜繁花,骄傲盛开,充满光泽的肌肤艳丽熏香,不需任何烘托。

    「嗳,就在妳出门时,皇宫送来了请帖。」柳朝熙将卫一色头上的一片花瓣拿下,眼神流离于尚有一半溢出水面、那饱满美姿的胸型轮廓,如此匀称健美的躯体无论何处都有着充沛活力,让人如置身锦簇花团,目不暇给。

    「看来今晚我无法享用季先生的淮扬菜了──」发现那道放肆目光正紧黏自己的胸部,卫一色只好抬起柳朝熙的下巴,含羞微恼。「夫人,我的脸在上面呢。」

    「我知道。」柳朝熙无辜地眨了眨眼,笑容颖慧聪敏。「我很认真在听呢,妳继续说。」

    卫一色转了下眼珠,两颊略红,将她的脸扳往别处。「妳若是男子,定会勾引良家妇女,当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

    「我又不是沈军师。」柳朝熙淡笑,她只会勾引卫一色而已,其它人何需自己这般煞费苦心,亦牵不起半分兴趣。于是,不听警告地又转过头来,这次是望向卫一色的眼睛,她的食指划着对方轻颤的下唇,嗓音无限娇媚。「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妳过去以为沈军师是男子,那人又生得一张招蜂引蝶的相貌,是否…我们的卫大将军也曾对她的军师寄予芳心?」

    卫一色瞠目结舌,羞红着脸,用水泼她。「不可以这样!当夫人的不能总是调戏夫君!」

    「这是谁规定的?」被水泼到眼睛,柳朝熙边笑边揉,投降撤退。不愧是大将军,出击极为精准。「与沈军师长相相似的五公主,乔装成男子后便迷得皇后娘娘一见钟情,我只是在想…」

    「妳别乱想。」卫一色拿起晾在一旁的干布巾,为那位明明罪有应得、但自己就是不忍见她疼痛的夫人温柔地擦拭眼眶,低声道:「我视沈军师为兄长呢。爹只要沈军师教我兵法之道,她却额外抱了一堆经史诗文丢在我案上,还要我揣摩哪些书法家的笔锋,时刻矫正我的握笔姿势,每次也被她边念着“卫队长是将军的义子,就算不能文武双全也千万别被人看轻了去”云云、边被狠狠地用藤条打手背呢,那时我过得可辛苦了──」

    她甚至只要白天见了那名俊逸非凡却下手极狠的沈参谋皱起眉头,夜晚就会直作恶梦,低叫着“对不起,我会再重写一篇”,盗汗惊醒。

    「──况且、况且又有俊鑫那件事,我不想再害人。」

    「那是个愚蠢的男人。」柳朝熙抚着她的脸,眼神诚挚,清如镜面。「像我,既得妳倾心钟情,这辈子便怎样也不离开妳了。那个男人现在定是后悔莫及,因为他没有珍惜天下最好的女子和妻子。」

    卫一色垂下眼帘。「我不希望他后悔,我希望他过得幸福,如此一来,我也会觉得输给纲常伦理是有意义的。」  既非自嘲也非祝福,只是更单纯、更简单的,想要曾尝过的痛苦终能换回一个有价值的结局,即使那样的结局并非降临在自己身上。柳朝熙扬起柔和怜惜的笑,抱着卫一色的肩头,让她枕在泡汤后稍热的颈间,两人的湿濡发丝相结,缕缕亮彩。

    「对不起,提起了不快的话题。」丹唇含住耳朵,舌尖轻舔,一手沿着湿滑的背肌游移,逐渐往下。「夫君说,这时身为夫人该怎么表示歉意才好呢…?」

    身体被灵巧的手激得烫热不已,喉中随之产生低喘溜息,卫一色没有回答,直接吻着柳朝熙的唇瓣。行止端庄的夫人终于觉得白天也可以做那件事了,机会难得,必要主动把握,这才算是举案齐眉的好夫君。  汗水与热汤雾气交融,两具各是柔美修硕的身子缠绵相合,萦绕出一室的绮丽贪欢,潋艳春潮。

    ──我是不是流年不利呢?

    夜晚的皇宫廊上,沈君雁脚步沉重、无奈至极地被请往后宫寝居,身后跟着十几名皇家卫兵,个个肃然雄武,剑戢清冷,但她知道这些杂兵全不是卫一色的对手。倒是心里总能反复忆起卫亚莲下午的泪容,使引以为豪的理智变得甚为烦躁,看来改日需要一探南府、或是找南青慈探探口风了。

    进房后,悲慨地长声叹息,点燃桌上烛火。

    眼前却、赫然伫立一道黑衣身影。

    沈君雁未能反应,身子已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你就是皇上的佳宾沈军师吗?」黑衣人的声音因蒙面而沉闷难测,一双在火光中兀自闪亮的眸子,凄冷绝情。「哼…果真是一张勾人心魂的祸害皮相。」

    该死,我确实流年不利!沈君雁冷汗直冒,心里盘算着卫一色来劫人的时间,只要拖延一下子…!

    「你可别开口,我不想听你的声音。」一把匕首贴在喉头,能见到那人眼中玩味的神态。「你敢说一句话,我就割下你一块肉。」

    棕色眼珠闪过怒意,沈君雁很快便压抑情绪,维持着不受动摇的冷凝神态。「姑娘,妳──」

    牙齿因手臂剧痛而用力摩擦,黑衣人当真在沈君雁开口时便赏了她一刀,见到对方隐忍疼痛时更显艳清色明的脸庞,饶有趣味地道:「若非你是她的未婚夫,我还真怀疑你是女子呢。话说回来,你怎会知道我是女子?」

    沈君雁瞪视她,汗水沿着眉尾而下,滑过了明显比汉人深刻的五官线条。

    「别怕,你回答,这次不割你便是。」银铃娇笑,既已被识破,女态便也肆无忌惮地流露无遗。

    「…会先注意我的长相,从来便只有女人。」沈君雁扯了抹嘲讽冷笑。「会想折磨我的,也从来只有女人,尤其是那些得不到我的女人。」

    黑衣人的眼神动了杀意,却又眼尾带笑,格外诡异。「因为小哑女不能说话,便找了你这样一个能言善道的夫君?」

    提起卫亚莲,沈君雁随即停止在虎嘴上拔须的危险行为,低声说:「姑娘,妳还是快快交代妳的来意,不然等另一名刺客来了,妳可插翅难飞。」

    「呵,若不是我别有目的,今夜我倒想会会那令宫内头疼的刺客前辈呢。」一手捏紧沈君雁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后,拿出药瓶将粉末倒入喉内。满意地望着对方吃下药粉而剧烈咳嗽的样子,黑衣人语调幽柔地说:「我是真想看看,那小哑女晨日见了未婚夫从美男子变成皮肤溃烂的丑八怪,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若不是被点了穴只能僵直站立,沈君雁知道自己一定会跪倒在地,现在体内如火灼伤而体外似万蚁钻蚀,能晕厥过去反倒是好事,不禁苦中作乐地想,将军啊,这次我真是遇到大难关了,妳要嘛就快些出现,要嘛就干脆为我收尸,可别找亚莲一起见着我那皮肤溃烂的模样。

    黑衣人正要离去,蓦地,身后寒光剑影,勉强闪过第一次的攻击,却无能躲避接二连三如雨无缝的利剑。倾刻间,手臂、腰杆和大腿全被划上比先前留在沈君雁臂上的痕迹更深更多的伤势,黑衣人震惊无比,武功在此人面前竟无一丝招架之力,而对方势如破竹的傲气俨然是面对一不懂自保的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