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23 章
    她实在不晓得接下来是怎么回事。

    肌肤烫热宛若火灼,身体冒出行军打仗时也未曾如此丰富的湿淋汗水,脑袋和感官持续沈浸在绷紧与喜悦交杂的冲击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下腹敏感处传至全身的快感汹涌卷起,卫一色克制住极为晕眩的侵袭,勉力睁开眼,深切地看到了在月光与烛火的点缀中,柳朝熙那细汗流香玉颗、反应出相似欢快的晕红面容。

    半启的眼眸烟雨淼淼,似醉酒朦胧,丹唇吐露娇柔喘息,欲语还休。柳朝熙的赤裸玉体雪红殷洁,除了交欢时必呈现的红润之色以外,有一半原因更是源于莫大的羞涩,因为卫一色正坐于榻上,那如精弓利戟的有力背脊此时靠著床柱,而柳朝熙大胆地骑坐于卫一色身上,轻裘稍微覆盖两人仍加速韵动的下身,那是掌控全局也必须主动带领对方冲至颠极的姿势。

    卫一色看得痴迷了。近在前头,一对浑圆摇晃的胸脯丰润柔美,紧实高挺,不堪蹂躏却又引人垂涎,只稍一眼便能让全身血脉喷张。那样纵情贪欢的神态、水蛇般挑逗心窝的腰肢、整体光滑魅丽的轮廓,对比起平日端庄高雅的淮安王妃,形成两种春媚诱情的反差。

    「别看…」注意到身下那人炽热的视线,柳朝熙含羞地轻声要求,音调婉转娇嫣,于亲密之时听来更令人陶醉不已。她的双手放在卫一色肩头,为了支撑身体的重量,也为了提供自己移动的空间,略咬下唇阻挡些许嘤咛,却止不住放肆交迭的行动。「别这样…看我…」

    「朝熙、妳别再动了──我快──」卫一色说话时,呻吟一次次地伴随粗喘而发,一手放于柳朝熙湿濡细嫩的背部,一手置于虽隐忍羞赧却也不停扭动的纤腰,像是要鼓励对方再快一些、再用力一点,又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份难以退去的欢愉,想要告诉身上的女子快点停止、快快结束缠绵,别再施以永无止尽的狂热折磨。

    究竟是要柳朝熙停下还是要她再深入一些,卫一色自己也弄不清楚了。几刻钟前,她尚处于香甜熟睡之际,却突感柳朝熙对自己的唇和难得自由的丰白酥胸肆意而为。身为最乖顺的伴侣,她自然朦胧响应了几次,尽管心里暗道这个柳家小姐都已在外头和床上折腾了一夜,却还是这么精力旺盛,就连猛牛也得甘拜下风了,更何况是自己这头小小白马?

    总之,卫一色的回吻似乎让那位兴致勃勃的夫人认为她已清醒迎合,于是沿着下巴轻舔、终至来到柔丽胸脯的点点细吻,与探进腿间的那只灵巧右手默契会合…柳朝熙成功地在卫一色的身子上点燃一发不可收拾的火苗。

    「一色不是说要成为我的妻吗?」她睁着美丽的眼睛,凝望卫一色半闭羞然的神情,以及总算又能得见的裸裎身段。「今夜就让妳达成所愿,好吗?」

    在卫一色的耳边喃喃低语“我也好想快些拥有妳…”,此话说得意真情浓,柔和醉人,下身略微减缓的韵动给了卫一色思考的机会,却也让她的手更不满足地自腰际移下,带茧掌心占据柳朝熙的柔软娇臀,以自己的力量主动引发那只差一些便能达到顶颠的速度。

    柳朝熙先是因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暗地抽气,接着便是微笑,骄傲而恋慕的弧度,恣意地审视下身这名将自己明媒正娶的将军。

    谁能想得到呢?卫一色欢爱时竟是如此光萃绮丽。这副线条健美、躯体修硕的身型,迥异于被锁于深闺的千金小姐,是那么神朗姿清、那么能触惹情欲;汗珠滴落胸前,滑至健朗性感的小腹,构成鲜华夺目的光彩,更是使她看来灿若云锦,如明月当空。

    柳朝熙从不知道自己会单纯对一个肉体感到迷恋和欣赏,独独卫一色的身躯当真是形容不尽的极致之美,无半丝赘肉,不觉娇弱,举措间遍布着久经战事而磨砥出的威猛精悍,但肌肤与型体又不失女子独有的柔润丽泽。她只要这么望着卫一色,便觉得心底窜起了一阵酥麻,身体变得敏感烫热,想要触摸卫一色的全身、同时也希望她能接纳自己因她而起的渴望。

    是否这就是喜爱美色的男子们所抱持的心态呢?对美的向往和追求,以及被这样的美所触发的亢奋心情。

    「可是、妳还有伤…」卫一色也察觉到那引人娇羞的视线,不由得抿紧嘴唇,神情迷惘犹豫,十分可爱。「妳…又这样动,不会疼吗?」

    柳朝熙轻笑。「妳可知方才诊治我时,亚莲妹妹说了什么?」

    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回话时唇瓣吸吮她的耳背,笑吐舌尖,柔声流转,轻易拨弄开一片春潮,使她们今夜的同欢千般旖旎,万种妖娆。这显然不只是纸上谈兵的技巧,柳朝熙真不愧于沈君雁的评价,一个天生就能将女子逗得倾心怀春的高手,像卫一色这样仍保持少女之心的人,自然注定要栽在她手中。

    被吻得迷迷糊糊,卫一色轻嗫:「她说什么…」

    「亚莲妹妹说,交欢时的愉悦,是天下最有效的麻药。」

    「她说什么──?!」卫一色重复惊问,音调尖锐震撼。

    柳朝熙笑意甚浓地继续解说:「还有,自古以来沙场征战的将士,若受了难治伤势,便会以鱼水之欢来当作麻痹疼痛的法子,这也是房中术的一环。所以正是为了我的伤好,更要行房。」

    「她说什──?!」第三度开口,却怎样也问不下去了,卫一色的面容红晕满溢。「我、她…这个…」

    「在边关军营里,亚莲妹妹没向妳提过这种法子?」柳朝熙的唇角仍带着浅笑,转为晶亮的眸子却有几丝不悦难安的情绪。

    「没有、没有!她、亚莲什么也没说过!」啊,真是的,她家夫人怎么每次都语出惊人?卫一色将视线移到床帷上,羞得不敢看她,这人若为男子定甚是轻薄!

    「是吗…?」柳朝熙叹息了,俯身再度吻着卫一色的唇,心里觉得既安心又略是同情。她无法想象自己待在此人身边,多年必须压抑深刻的思慕,甚至见她与别人越走越近、终至共效于飞也得微笑祝福的心情。「…一色,妳不要再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啊?」卫一色的脑袋跟不上柳朝熙极为跳跃的思考逻辑,只能呆呆地望着对方。她并不知道,爱情所带来的不安并无逻辑可言,那会让一个成熟理智的人变得莽撞任性,更会使人说出很多傻话、做很多傻事,就像柳朝熙此刻一般,话一出口,连说者都觉得自己实在过于幼稚。

    柳朝熙秀脸微红,打量着卫一色满是疑惑的表情,觉得那样的她纯真地令人心颤,便也消弭了羞惭,柔柔低语:「如果妳喜欢上别人,我便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的夫人聪敏机智,对难题向来能迎刃而解,会让柳朝熙都“不知该怎么办”,那就表示她真的很喜欢自己吧?卫一色心里溢满甜蜜,笑容微羞灿烂,紧紧拥着仍姿势惹火地骑乘于身的柳朝熙,而后者没了方才小女子情挑将军的气势,像只被温暖阳光所驯服的小猫儿,下巴乖巧地枕着卫一色的肩。

    「我不会再喜欢别人。」她诚心诚意地承诺:「这一生我只会喜欢妳,会一直、一直喜欢妳。」

    柳朝熙的微笑如飞鸟划过湖面,静静地溢开扩散,她也拥紧了卫一色,以身体和感官牢记这份诞生自心底的眷恋。半晌,柳朝熙又展开之前被谈话所中断的行动,似火红唇吻着卫一色,贝齿轻启,迎合包容,两人舌尖轻触,呵气如兰。

    柳朝熙的吻与她的手渐趋下移,卫一色那吞咽口水时滚动的喉头、剧烈呼吸时不断起伏的荡漾双峰、因刺激而收缩绷紧的小腹,最后是结实匀称、线条有力的修长大腿,肌肤与汗珠一同闪烁着健康亮丽的光泽…就在这时,卫一色加重的喘息已是浑厚悱恻,柳朝熙抬眼望去,发现她正一手抓紧床帷、一手抓住底下铺床的被单,下半身再也克制不住地微微扭动,提醒柳朝熙该怎么做、以及该快点做。

    柳朝熙受那样煽情亲昵的景象所蛊惑,便学着卫一色曾为自己爱抚过的方式,低头舔舐已然湿滑柔腻的私密。触及嫩软之处时,一股说不上来的浓郁气息扑面在鼻,这是女人的味道,更是伴侣的味道,卫一色手头力道相当猛烈,能隐约听到榻旁帷幕被撕裂的声音。

    柳朝熙突然有些好奇,早晨来整理房间的婢女若见到了被撕碎的床帷、一半软裘凌乱曳地的样子,不知会做何联想?她们会认为是身为武将的王爷太过粗暴,欺凌了羸弱纤躯的王妃吗?柳朝熙因真实与表面的差异而笑了出来,卫一色则低低发出呻吟,似是抱怨她的不专心。于是,为了补偿自己的分神,她的唇从棉柔私处移开,右手仍持续进占其中,指间满意地把玩着丝丝透亮的水液。

    「一色…」再度骑坐于卫一色身上,并将那只握紧床单的手扳开,缓慢而期盼地挪移到自己的胸部之间,在此暗示下,带着粗茧的掌心开始按揉抚摸着雪白丰软。柳朝熙的下身与卫一色紧密结合,细细推磨,欲迎若拒,手指在这样的律动里轻柔深入,缠绵交融。她放弃女性的羞涩、抛弃尚书千金的礼度,只为了想带给卫一色那些先前有幸尝过的喜悦。「…难道比起我,妳更想碰床帷吗?」

    抱怨的呢喃,娇媚婉转,反而成了一种挑逗。卫一色半睁着眼,那么深刻坦白的眸子,腰杆与上身的她疾速推进,体内体外都能感觉到柳朝熙的抚弄与温热,内外相合。

    她知道她的夫人初尝人事,定然乐此不疲,而自己也确实是对如此亲密欲罢不能,但她怎能于此刻酣畅淋漓?在平日,柳朝熙那无骨纤弱的身子,让卫一色每每触及便深怕捏碎了她,而现在对方肩上一片瘀青红肿…。

    「我怕、伤了妳…」卫一色的手颤抖不已,另一只正抚摸着身上那人嫩白酥胸的手,是唯一能允许的放纵。柳朝熙的娇喘愈发高昂,宛若珠落玉盘,撩人勾魂。卫一色很喜欢看她欢爱时的姿态,身子轻盈摆动,无一处不流畅优美,尤其是这一刻,柳朝熙那勤力不懈的身型轮廓,饶是华美瑰丽,像是节奏明快、曲风飒爽的音律。

    「…朝熙,我们、不要了…好不好…」卫一色勉强将担忧轻喘而出:「妳、妳的伤…我还是…」

    “很担心”尚未说出口,柳朝熙蓦然俯下身,吻去了她的犹豫。卫一色能察觉那与自己相缠交合的身子剎时紧绷,也便明白对方快要达于顶峰,那更表示现在跟柳朝熙说什么她都不可能听得下了。

    耳边只闻,呻吟低喃:「一色,抱我…快点…」

    卫一色终于也耐不住了,那声声呼唤、恰恰娇吟,极为悦耳,教人如何能抵抗与其共枕同欢的诱惑?坚实双臂拥紧柳朝熙,下身几次与她奋力触磨,她几乎是在被进入的疼痛出现时,已感到自己和对方同时激荡开来的热潮。

    「什么不要…」柳朝熙的唇在卫一色耳畔呼出热切的气。「妳今晚一定得当我的妻,不能不要。」

    面对这样骄横霸道的宣言,卫一色又岂能反驳?

    早晨,被柳朝熙急急忙忙地摇着肩膀,慌张唤醒。

    「不好,我们睡过头了!」

    很难得见她如此时这般花容失色,卫一色不禁稍觉有趣。

    「有什么关系…?」打了个呵欠,抱紧依然裸裎的夫人,转身欲睡。

    「当然有关系!」未料柳朝熙竟恼羞成怒,焦虑地拍了下环住腰身的手臂。「再过不久,婢女就会来整理被单了!」

    卫一色狐疑地皱起眉,视线扫射着床榻,赫然见两处血渍殷红,斑斑点点,犹如露滴牡丹,纸上丹青。她羞红了脸,吶吶道:「唉呀…这可不能让人见着。」

    「妳现在才知道?」柳朝熙又气又笑地看着她。「先别说让下人得知我们成亲多月,竟直到今日才行了周公之礼,此事必然不妥,光是这两处落红,我们这段女子与女子的婚姻还不被人赃俱获吗,平西大将军?」

    柳朝熙苦笑地点了卫一色的额头。

    「那…那我趁婢女尚未进房整理前,赶紧把证据湮灭!」卫一色跳下床,随手拾起中衣穿好,也没时间缠胸了,套着外袍、抱起床单便冲出房门,留下柳朝熙一人楞楞地坐在榻上,搓搓发寒的赤裸身子,认命地也拾衣穿上。

    这时,注意到飘落地上的一张纸,打开一看竟是成亲之前所签下的契约。柳朝熙先是皱眉,猜想卫一色是何时把契约拿回,拿回的目的又是什么,再来便是缅怀一笑了,望着那句“若遇惜情知心人,此缘自当换来世”的文字,情意浮现眼底,丝丝入扣。

    签下这张契约不过是几月前的事,现在的自己却已想不起当时的心情。

    最初她对卫一色的印象便是极好,但尚未达到放在心里的程度,只觉那位新任淮安王爷是真正表里如一、大智若愚的君子。那人所提出的婚姻协约虽是惊世骇俗,但为了一线自由的机会,柳朝熙即便是与神魔也敢订下契约。对当时的她而言,没有任何后果会比自己过了十九个年头的死寂之日还要难熬了。

    柳朝熙坐在椅上,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将契约折成纸鹤,熏风自窗外徐徐吹来时,她让手中的纸鹤随风而飞。

    现在想想,当初枯坐凉亭等待卫一色时,自己已是将她视为特别的存在了吧。泡好的西湖龙井凉了,卫一色却仍然没来,柳朝熙告诉自己再给对方一次机会,于是又重新泡了一壶。然而,第二壶热茶凉透了,卫一色仍是不见人影,小翠气得要命,柳朝熙表面上平静淡漠,心头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并未与卫一色相约见面,自然没有权力要求对方守时到来,甚至没有资格期盼那位塞外名将每日都陪着自己这个见识浅薄、言语无味的关中大小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因而更感到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恼怒,卫一色那日要是干脆没来便好,也就不会承受柳朝熙心底道不明源由的迁怒。

    「…傻将军,妳可知那时已有个傻姑娘对妳芳心暗许?」纸鹤坠地时,柳朝熙自嘲一笑,悠悠长叹。

    曾以为无法喜欢男子是上天给她的惩罚,但其实是,苍天早已安排好了姻缘,要柳朝熙注定恋上这名女扮男装的夫君,让她对女子之身的平西大将军一生情有独锺。

    「──王妃、王妃?您醒了吗?」王福的声音,焦急地在门外响起。

    柳朝熙套上外袍,前去开门相应:「怎么了?」

    王福跑得满身大汗,回道:「是王爷和小翠…王爷和小翠打起来了!」

    「什么?!」柳朝熙惊愕地睁大眼。

    「哦,不不不,应该说是小翠正追着王爷打呢!」

    「快带我去找王爷。」柳朝熙摇头叹息,跟着王福的脚步匆匆而行。

    一大清早便不平稳,看来会是热闹的一日了。

    话说那位平西大将军,生平从未干过偷鸡摸狗之事,偏偏就这么一次想将床单毁尸灭迹,正巧就在与主院有些距离的西厢庭院里,碰上了让她怀疑很久的武林高手俏婢女──小翠小姐。

    「王爷,您要上哪儿去?」小翠停下清扫落叶的动作,不解地望着偷偷摸摸越过走廊栏杆的淮安王爷。

    只见对方大惊失色,更是抱紧了怀内床单,小翠于是瞇起眼,射出怀疑的目光。「我在帮红茵清扫西厢院子…王爷抱着轻裘做什么?」

    红茵是皇上赏赐给王府的婢女之一,因为原是宫女身份,生得也便饶是可人清秀,学识涵养与受过柳朝熙悉心教导的小翠甚是契合,两人逐渐成了感情良好的友伴。红茵这几日染病,身体不佳,小翠便扛起她的工作。

    卫一色干笑道:「没什么,只是我见它脏了,想清洗一下。」

    「这种事让仆人去做便好吧?」

    「不不,我有空,我自己来。」

    「王爷。」小翠拿着扫把,气势过人地走到卫一色面前。「您是做主子的人,不让下人分担您的琐事工作,下人是会无所适从的,也会有损您做主子的威严。既然只是清洗脏掉的软裘,这类下等之事,便请交由仆人来办吧。」

    「小翠小姐教训得是。但…算了,不用清洗了,都脏成这样了,那就干脆丢掉吧!」

    卫一色还是笑容僵硬,正要越过小翠身旁,对方却突然抓住床单一角。

    「王爷!您怎么还是不懂?不管是清洗或处理,全都该交给下人来做!」

    「哎哎──!妳、妳别拉啊!」

    床单在拉扯中稍微掀了开来,小翠惊见白裘上的一处红点。

    卫一色瞬间又抢回全部床单,紧紧抱在怀里,不仅因为不能拱手让人,也因为床单一旦被抽走,自己未缠绕布条的女性胸部就会暴露无遗。

    「王爷…那血渍是…」小翠的神色阴情不定,脑袋瓜子已在转着各种可能。首先便不会是小姐的月事,因为日期不对,再来,小姐昨夜虽在外头遇上麻烦,但小翠问过卫亚莲,对方说只是瘀青,并无大碍,所以那血滴也断不会是小姐的伤势。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那个吗?」

    小翠的语气冰冷地使人寒毛直竖,卫一色退了两步,打哈哈地问:「什么?那个是哪个?」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小翠已经省略敬称了。「小姐身上有伤,你昨夜却没让她好生休息,甚至还强迫她行房──!」

    「我不是──我没有强迫她!」卫一色快速地摇头,颈子彷佛都要断了。「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那就是说,你跟小姐昨夜真的行房了?!」小翠抬起扫把,眼眶发红,准备为她家小姐的不幸遭遇讨回公道。「你跟小姐明明约法三章,纵使在房内也要相敬如宾,可你却不守约,色欲熏心,还夺去小姐的清白!你这个色将军、大坏人!」

    「什么?!我、我夺去──小翠小姐,妳误会了!」卫一色抱着床单,一边还得躲避扫把攻击,实在狼狈至极。「我们不是、不是妳想得那样啊!」

    小翠的猛攻并未停止,靠着猛虎出闸的凶悍竟也击中慌乱的卫一色好几下。「小姐见你木讷老实,定然不再防你,可你竟然欺骗她、伤害她!昨夜小姐身上还有伤啊,你太恶劣了!」

    「我真的没有强迫她!妳冷静点,我找妳家小姐跟妳说说──」

    这场纷争把好几个下人都吵来西厢房观看了,他们是首度见到婢女打王爷的戏码,站在安全地区很没良心地啧啧称奇。卫一色性格温柔友善,对规律仆人这件事情却颇有威仪,唯一能骑到王爷头上的也就只有王妃的贴身侍女小翠了。卫一色拿小翠没办法,这些仆人也将小翠视为总管般的存在,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站在打人的、还是被追打的人那边。

    就在机敏的王福跑去找柳朝熙之后,一夜无眠的沈君雁和总是非常早起的卫亚莲已寻声而至,她们身后还陆续跟着耳力最敏锐的宋思薰、最爱凑热闹的李奴儿,还有从窗户偶然乍见经过的卫亚莲、便像蜜蜂见到花般呆呆跟着她一起走的季鹤龄。

    「又是那个泼辣的丫头…!」沈君雁撩起袖子,看来就像想加入战局,解救无反击余地的将军。

    卫亚莲却拉住她的胳膊,微微摇头。

    「哗,妳是怎么了?平时见将军有难,妳可是第一个冲上前挡的,现在将军被那个丫头搞得东躲西藏,妳却要我放任如此事态?」

    “将军跟小翠的争吵定是源于嫂嫂,等她来处理便好,妳不要进去搅和了,恐怕会徒惹事端。”

    「嫂嫂?」沈君雁挑起眉,冲着颇感无奈的卫亚莲嫣然一笑,趁机牵起她的手,表情诚恳温润。「呵呵,这样好,我便听妳的。」

    这时,柳朝熙总算来解围了。她仍极为镇定,只是轻斥一声“住手”,小翠便停下追打,眼眶含泪,可怜兮兮地望过来。

    「小姐,色将军欺负妳了!」小翠没了刚才的怒气,现在变得哭哭啼啼的。

    「没有这回事。」柳朝熙的大拇指轻轻擦拭婢女的泪水,并对卫一色投以疑惑的视线。

    「小姐,妳不用安慰我,我都看到了,那床单…还有色将军的证词…!」

    「妳看到了?」脸色稍微发白,与夫君在空间接触的眼神羞涩熠熠。

    卫一色没有完成任务,心里有愧,又见小翠哭得梨花带泪,内心更急,当下便道:「我真的没有强迫妳家小姐,妳快别哭了!夫人,妳告诉她,我没有强迫妳!」

    「强迫?」柳朝熙愕然过后,脸蛋一热,包含沈君雁在内的仆人们这时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也大概猜到这场纠纷起因为何。

    「小姐,妳不用怕!不用帮那个色将军说话,小翠就算是死也会保护妳!」

    「小翠…将军没有强迫我。」柳朝熙的话说得很轻,柔雅温和,却字字清晰。「倒不如说是我强迫将军。」

    卫一色张口结舌,小翠瞠目哑然,沈君雁看了卫亚莲一眼,而季鹤龄脸庞微红地悄声退了下去,这显然不是他这个外人该听到的事。李奴儿先是惊讶,然后掩嘴轻笑,此时注意到身后的宋思薰,静静地望着院中的王爷和王妃,那神情甚是苦涩难过,心底一颤,想起宋大家与平西大将军那些风风火火的传闻。

    李奴儿不禁叹息,宋思薰忽然转头瞪她,不满低语:「妳三番两次看着我叹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房再睡吧。」李奴儿没回答,伸手拉她离开观看的走廊。

    宋思薰被拉得一头雾水,只能乖乖跟着她的脚步,并仍坚持不懈地追问“妳究竟为何老对着我叹气?”

    那头的沈君雁也有相同反应,朗声道:「你们这些仆人还在这儿看什么,王爷的家务事岂是你们能窥探的?」

    沈君雁是卫一色最信任的人,她的身份地位王府仆人们也很清楚,虽然有些人不太清楚沈军师到底是男是女,他们甚至觉得沈军师忽男忽女,但听到这样的命令还是知道该遵守。当所有仆人鱼贯离去后,沈君雁也牵着卫亚莲离开了──直到那时卫亚莲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早被沈君雁包在掌心里,她心底轻叹,许是近日被这人轻薄地都习惯了。

    大家全走了,小翠干咳一声,眼泪已经止住。「小姐…唔…这个…」

    「妳知道自己有多鲁莽了吗?」柳朝熙依旧是那清雅恬静的说话方式,却流露出一股微恼的威吓感。

    「是…」

    「还不快跟将军道歉。」

    「是…小姐…」小翠转向卫一色,见到后者朝她憨厚一笑,自己也就歉然地低头道:「对不起,王爷。」

    「没关系,妳护主心切,忠心可嘉。」

    柳朝熙扫了卫一色一眼,眸光依恋,无可奈何地轻嗔:「妳就是这么好说话,这丫头才会爬到妳头上。」

    小翠吐舌,表情顽皮清纯,卫一色遂走至柳朝熙身旁,一手揽着她的肩,笑道:「是我不对,夫人别恼了。小翠小姐,妳不是还要去探探红茵的病吗?」

    明白对方是要给机会让自己逃走,小翠很颇识时务地说:「王爷说的是!谢谢王爷提醒,小翠这就去看红茵了!小姐…哦,不,夫人,小翠先下去了!」

    「…这下妳满意了,好王爷?」小翠走后,柳朝熙佯装生气地瞪着卫一色。「给小翠一个大恩,她自然不会再针对妳。」

    「都是托夫人的福。」卫一色笑呵呵的,自满之意流于言表。末了,她换上稍带歉意的神色,轻声说:「抱歉,我没有处理掉这东西,反而弄得人尽皆知。」

    「现在他们都知道房里是谁在作主。」柳朝熙风趣以应,扬起一抹妩媚淡笑,颊边晕红如霞。「让将军的剽悍名声摇摇欲坠了,是朝熙该说抱歉呢。」

    「下次我会作主的…」卫一色红着脸,与她的夫人相识而笑。「这东西该怎么办呢?还要丢吗?」

    柳朝熙叹道:「不丢,难道还留着当纪念?」

    「这也是好提议。」卫一色笑了,引起对方皱眉侧目,最后连柳朝熙自己也笑了出声,这个早晨还真是疯狂。

    她挽着卫一色的手臂,甜甜说道:「我们一起把这东西处理掉吧,省得又有人误会妳这个坏将军昨夜粗暴地强迫我。」

    卫一色哑然失笑,与柳朝熙联袂走出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