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22 章
    今夜是季鹤龄首度来到王府,却是只有仆人王福迎接他…喔,不,还有一名整晚没说超过三句话的宋思薰。他知道小妹和王妃路上定然出了事,否则她们不会比绕道而行的自己都还晚到京师,偏偏王府之大、仆人之多,对季鹤龄而言,只是徒增一股陌生疏远之感。王福只能告诉他不用担心,而宋思薰是连正眼也没看过他,嗓音如那张冰清面容般平淡,如此道:“若你不能安静等候消息,便干脆回客房休息吧。”

    季鹤龄当然没回房。深夜清风阵阵,他在王府院子里来回踱步,不相信自己与小妹当真天命缘薄。内心煎熬了三年,派人日夜在京师找寻,奈何季鸯生铁了心改名换姓也不让兄长得知他家妹子在京师过着怎样的生活、积累起了怎样令人啼笑皆非的青楼艳名,好不容易,小妹因巧遇贵人而使他终于盼回兄妹团聚的一天,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你还未回房?」

    蓦地,身后廊上传来这道平静的询问,如水清淡却余韵难了。季鹤龄略感惊讶地回头,见到身穿一袭湖水蓝轻衫的宋思薰朝这里缓步走来。她肩上套着雪白外衣,银月光华洒在婀娜挺持的纤躯上,秀发微扬,有种格外玄幻的仙气。季鹤龄不由得楞了片刻,木讷道:「小妹与王妃尚未回府,在下如何能休息?倒是宋姑娘…夜深了,妳也还未就寝吗?」

    「睡不着,出来散步。」宋思薰走至身旁,一手顺开肩上的发,像季鹤龄这类讲究手工的身份,自然留意到手指姿势与手腕举抬的优美,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能知晓此人钻研学习多年的历史,灵动雅畅,流丽飘洁。「你是朝熙姊姊带回来的名厨,那你会煮奶面吗?」

    季鹤龄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自然又是一愣。先前在厅中冷彻冰霜的感觉已消,此时的宋思薰完全是符合十六岁年纪的白净温雅。

    「在下对边塞料理没有研究,但若有食谱…勉可试之。」他注意到宋思薰略显失望的侧脸,遂又道:「小妹曾说,过去有幸识得一服役边塞的厨子,从他那儿学得不少异族料理,或许宋姑娘可以问问鸯生。」

    「鸯生?这是你家小妹的名字吗?」似乎是因为奶面有一线希望,使宋思薰难得在外人面前流露兴致。

    「是的。」季鹤龄扬起自觉亏欠的笑。「…从今尔后,她总算能再当回鸯生了。」

    宋思薰微挑起眉,却没开口追问那奇妙的言下之意,因为她久经训练的耳力已敏锐地探测到屋外渐趋渐近的马蹄声。

    「是将军回府了──王福,开门迎接!」她一声娇斥,俨然是主人之姿,而如此深夜亦守在门旁的王福,恭恭敬敬地应和。的

    等门开了之后,季鹤龄急忙跑出王府,宋思薰施施然地走在后头,光是看她那八风吹不动的平淡模样,肯定不会有人猜到她是在自己房间里兜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耐不住挂念跑到庭院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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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奔于最前的三匹马倾刻间便停在季鹤龄眼前,后头还跟着几匹护卫所骑的马,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就拉着甫下马的小妹双手,焦虑地问:「妳可有事?」

    「没事。」李奴儿拍拍兄长的手背,柔柔地说:「别担心,我们都没事。」

    季鹤龄这时才心安地转向柳朝熙。「王妃,您可也一切安好?」f

    「那是自然,倒是对不住季先生了,今夜实在无能详尽地主之谊。」柳朝熙一手抚着左肩,本是白嫩的脸庞却没因黑夜而增添几分生气,反倒衬托出她稍嫌苍白的唇。

    「妳是不是伤到哪儿了?」一名身穿布衣、形体高挑的男子,一手揽着柳朝熙的腰,那自然的动作宣示出他对她的独占和关爱,而柳朝熙微侧过头,枕着男子的肩,以细微婉约的柔态响应了自己的归属。

    虽然看不清楚这名打扮邋遢的男子之相貌,但季鹤龄很快就从这些举止中了解他必是淮安王府的卫一色将军。  「一定是那大胡子,他手劲那么大,定是把妳捏出伤来了。」李奴儿秀眉微蹙,说话的声音仍带着媚柔风味,她的话却令在场所有人全有了行动。

    柳朝熙稍感羞赧,再度惭愧于自己太过娇弱的身子。不过是被按了一下,却觉得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拆开了般,莫怪乎京师百姓暗地担心她会承受不了平西大将军的“雄武”、无论幸福与否恐怕都会早早应了那句红颜薄命的话。她正想在众人关心的注视下说点什么,卫一色却突然拦腰抱起她,往府内疾步而去。

    「夫君…!」这人为何老是不按排理出牌?柳朝熙羞红了脸,在怀中扭捏抵抗:「妳…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在看呢,成何体统!」

    卫一色只是低头望着她一会儿,眼神不似往日的含蓄或纯真,眼底赫然是清晰的威严和…薄怒?柳朝熙楞了一下,剎时无语。一路上,每当卫一色问她是不是哪里伤着了,她总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估计此时她是在恼她的隐瞒了。

    「亚莲,妳随我来;沈军师,妳去检查那些护卫的状况,看他们需要什么治疗;宋小妹妹,麻烦妳带季姑娘到备好的客房休息,热水和膳食都准备好了,妳知该怎么做;而你,季先生──」卫一色的视线看了过来,季鹤龄不禁咽下紧张的口水,像个小兵般站得直挺挺的。「你…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

    工作分配完毕,沈君雁和宋思薰颔首同声道:「是,将军。」

    卫亚莲这时走过季鹤龄身旁,颇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季鹤龄蓦然“啊”了一声。「妳、妳不是那日在临安救了我的姑娘吗?!」

    听到这句话,沈君雁离去前的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他们的互动,只是再度迈开脚步去执行将军的命令。卫亚莲则眨了几次眼睛,记得自己确实在临安诊治过不少人,但要一一辨别那些人的相貌就有些困难了,于是她只能礼貌性地朝季鹤龄微微一笑,之后便小跑步地跟上卫一色。

    李奴儿看了季鹤龄犹站于原地、呆呆地望着卫亚莲的背影,脸上甚至浮起雀跃欣喜的笑容,不禁轻声叹息。宋思薰此时走到她面前,笑得甜甜的,用着亲切地不可思议的语气道:「妳就是季鸯生吧?」

    「…宋大家不记得我了吗?」宋思薰许是未料对方会有此一问,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狐疑地睁着。李奴儿又是一个叹息,既重且长,让人听到会在意地不得了。「带我回房吧。」

    「妳做什么看着我叹气?」她才刚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会煮奶面呢,怎么先被人叹气了?

    「带我回房吧。」李奴儿凝视她,重复说道。

    「等等,妳先告诉我为何看着我叹气?」宋思薰双手环胸,饶是坚持。

    李奴儿皱了下眉,不减一丝动人风致,却多一分哀婉涩然。这是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今晚却为了柳朝熙和宋思薰而频频浮现,前者是由于关心,后者单纯是恼怒──而这又是更罕见的情绪了──早该清楚,堂堂的御封琴师有权不将一名青楼女子放在心上。她只跟宋思薰有过两面之缘,这个小女孩却每一次都让她感到身份差异的寒冷,那是对令自己有如此感受的她所升起的责备,也是对竟然还会这么想着的自己而有的责难。

    「妳不带我回房,我找其它下人便是。」她知道王福正竖起耳朵聆听对话,一脸笑瞇瞇的。很明显,在王府当仆正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因为每隔三五天王爷或王妃就会在外头带回来风韵各具的美人儿。「王福──」

    「是,奴…哦,不不不,季姑娘有何吩咐?」

    「你们这位宋大家没时间带我回房,我只好劳烦你了。」

    「是,那就请随小人──」

    「慢着,谁说我不带妳去了?那可是将军的命令,我一定会完成的。」宋思薰抿了下嘴唇,径自走往另一头。

    王福笑嘻嘻地道:「宋大家这是要季姑娘跟上呢。宋大家总是这样,口头上冷淡,心头倒是热络得紧。之前全然不理季先生,但一晃眼,还是陪季先生一起待在庭院里等你们回来。」

    不远处传来一道娇嗔:「王福,你每次见着女子就变得很多嘴,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治一治!」

    「是美丽的姑娘才让小人得了这病。」王福毫无所惧地嗫嚅,李奴儿哑然失笑,不疾不徐地跟在宋思薰后头。

    完成交代的工作后,沈君雁便走来淮安王爷与王妃的房前。廊上,卫一色正焦急地来回幽转,她忍不住笑道:「妳这样简直是等待夫人临盆的相公。」

    平时的卫一色必然脸红反驳,现在却像是没听到那句调侃,因为卫亚莲还在里面诊治她家那位倔强的夫人。的

    沈君雁坐在栏杆上,悠哉地摇着纸扇,夜风吹起她的青色发带,一张俊秀过火的容貌有一半隐藏于黑暗中,显得更是平和洁净,玉清润泽。「将军啊,妳真这么中意柳朝熙吗?是她有这么大的魅力把妳勾引得都能喜欢上女人,还是妳认为自己应该为她对误以为男子的丈夫付出真情而负起责任?」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沈军师问这话不是太迟了吗?」卫一色的神情有些僵硬,她很清楚沈君雁接下来会说出令人招架不了的话。

    「迟?不会啊,妳二人又尚未行周公之礼,一切都还不迟。」沈君雁摇着纸扇的速度仍是和缓闲逸,她只会在卫亚莲一人面前露出计划之外的慌乱。「一切都还不迟,将军,妳应该明白我所指为何。柳朝熙上有高堂老父,又是家中独女,她跟我们这些孤儿寡女不同,我们哪天要是死了,世上也不会多个人为我们哭泣,但她肩负传承家族香火的义务,她的选择不仅影响自己的人生也包括柳家基业。」

    她观察了很久,经过这夜的折腾,卫一色与柳朝熙之间的相处举止又更为亲密,看来那延迟的周公之礼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朝熙跟我说过…就算我们无子嗣,必须离开自己的家园,世人命我们必要分开…」卫一色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她也只愿与我长相守。」

    沈君雁摇头苦笑,收扇而立。「将军,我可不想当那个坏妳姻缘的人,只是有些话积在心里,只能开诚布公。妳也知老将军并未娶妻,膝下无子,他把所有亲情给了我们,他的不幸反倒成了我二人的幸运,现在想想,将军与夫人的结合也必是这个道理──我等着看将来会是谁成为这样的幸运之子。」

    她拱手作揖,诚挚贺道:「不才沈君雁,祝平西大将军与夫人百年好合,白首到老。」

    这是来自友人与军师身份的祝福,沈君雁总算以“夫人”称呼柳朝熙。

    卫一色浅笑地点了个头。

    卫亚莲开门走出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沈君雁对卫一色毕恭毕敬的样子向来罕见,乃至于每次目睹都令她心底重重一颤。沈君雁虽常骂卫一色是傻将军,但她那份以侍奉卫一色为荣的气度,偶尔会令卫亚莲觉得…悸动。原本对于一个走不进去的世界,每人都会感到些微落寞,卫亚莲却是更喜欢站在外面,看着处于那世界里的军师和将军。的

    「亚莲,朝熙没事吧?」卫一色担忧地看了看留有一丝缝细的门内。

    “只是瘀血罢了,没有伤到骨头、没有脱臼、没有弄伤经脉…”卫亚莲回答时,注意到沈君雁坐回栏杆,又是一派淡定地摇着纸扇,这人怎么还不回房休息呢?她觉得有些心慌意乱,自己与卫一色对话时从未分神在意其它人,今晚的反常是第一次。“只要把这药涂上,对着肿胀处推拿两刻钟,如此持续几天,瘀血自然会消散。”

    接下卫亚莲递来的药瓶,卫一色像个好学生般明白点头。「那我就进去了…亚莲,沈军师,妳们也累了一整夜,快些去歇息吧。」

    卫一色阖上门后,沈君雁还是坐在栏杆上、还是摇着那把不知何时弄来的纸扇,一脸捉摸不清的神色。那双烟熏似的暧昧眼神,望得卫亚莲极不舒坦。

    「妳认识季鹤龄?」

    卫亚莲怔了半晌,而沈君雁微笑了,瑰如繁花争艳。

    「妳认识那个男人吗?」她又问,语气温柔深情,几能醉人。

    卫亚莲却还是楞在当场,圆润的杏眼望着她,没有回答。沈君雁只好起身,收扇后以扇端点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傻了?」

    眨了几次眼睛后,卫亚莲握住沈君雁的手,食指在掌心写下:“不用担心。”

    「妳又知道我是在担心了?」沈君雁轻笑,妖娆艳丽的笑声。「季鹤龄要在王府待个一阵子,妳希望让他知道妳与“沈军师”有婚约吗?」

    “随妳作主。”卫亚莲还是在她掌中写着,然后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写下:“君雁。”

    沈君雁那迷人却无心的笑凝结了,取而代之的先是愕然,再来就是苦笑,眉宇间有一股男装难掩的妩媚风情。「妳可真是越来越狡猾,这时候就会喊我的名了。」

    “上次青慈姊姊来找我,曾问过为何我还以军师称呼妳…”卫亚莲比着手语,表情柔美温慧。“如果妳喜欢,以后我都会叫妳的名字。”

    「…妳知道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什么吗?」当沈君雁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卫亚莲想逃开也来不及了。「银月当空,佳人在前,自然是一亲芳泽了。」

    一只修长的手环住她的腰际,将她顺势带往怀里,卫亚莲这次却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眼神清澄地望着对方。

    沈君雁于是低低一叹。「妳怎么不抵抗一下?」

    “因为妳说过不会再对我做那种事。”

    「若我突然想反悔呢?」

    “…那么,妳只会把我推得更远。”

    被威胁的登徒子只好双手抬高,摆出投降的样子,并往后退了两步。这个姑奶奶,我沈君雁定是八辈子欠妳的。「晚了,我也不拖延妳的时间,先回房去了。」

    卫亚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能感觉到炽热而快速的跳动。这让她本来素净白腻的肌肤浮起晕红,宛若浴水而出后浸在夕阳下的清莲,美得纯洁无垢,清新绝丽。

    这个不老实的军师,卫亚莲对着无人的走廊轻叹,真是上辈子欠了她,才会在这一生先是恐惧于男子身份的她,又在之后与女子之身的她有了难以道清的纠缠。像沈君雁那样神采飞扬的人物,究竟是看上自己这个平凡哑女哪一点呢?

    卫亚莲摊开掌心,食指在其上写着“君雁”二字,她第一次想知道若自己能出声说话,这个名字将会与舌尖萦绕出怎样的声韵。

    与沈君雁的交错总让她想起遗憾的滋味。

    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这种凄涩许久了。

    卫亚莲仍记得柳朝熙最初那句“莲花盼雁归”的玩笑,心中却很明白,自始至终就应是“不胜清怨却飞来”──她的酸楚和她的缺陷,偶然引起一只有灵性的大雁不忍,才会构成如今这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归雁图。

    卫一色踏入房内时,不由得因眼前景象楞了片刻。

    床榻上,已经清洗过身子的柳朝熙,裸着一片光滑凝脂的背肌,两手抓紧软裘盖在胸前,拨往右肩的黑发只留有几丝缎黑点缀洁白玉臂。她秀颈精致,肩胛纤细,躯体线条妖柔而艳绝,一双盈盈含羞的眼眸,娇媚、期盼、不安与信赖的感情同时汇集,更是引人心折。若沈君雁见了柳朝熙此等容貌风姿,定然可以理解她的魅力为何能将卫一色勾引得爱上女子──卫一色觉得喉咙干涩,硬是吞了几口口水,这才发现她家夫人左肩上一片怵目惊心的青紫。

    「啊…对了!」她赶忙坐在榻延,飞快地打开药瓶。「夫人,亚莲要我来帮妳上药推拿。」

    「嗯。」柳朝熙轻声以应,低头注视覆盖胸前的软裘。

    「可能会有点疼…」卫一色已将药酒涂在青紫处,双手搓热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细嫩肌肤上。「…如果太疼的话,要告诉我哦。」

    「嗯。」柳朝熙还是轻和地应着,乖顺至柔。

    卫一色才刚微微使力,便听到柳朝熙闷哼抽气的声音,她瞬间停下动作。「妳还撑得住吗?」

    「我可以,请妳继续。」f

    在柳朝熙那固执的志气面前,卫一色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推拿,可是听到那一道道即便贝齿紧咬嘴唇、仍是断断续续溢出的疼痛呻吟,她就觉得自己眼眶都发热了起来。那个可恨的大胡子,竟敢这样伤她的夫人!当时真是应该学沈君雁灌痒痒粉那样,自己也额外招待他应得的惩罚,让他一辈子不敢再对任何人动粗!

    「…夫君。」柳朝熙的脸颊依偎在卫一色的肩头。「快些推拿完,我们快些洞房吧。」

    「啊?!」卫一色胀红了脸,就要因太过心疼而滴落的泪珠,这下子全被吓得缩回去。「妳都受伤了,还洞房?!」

    「妳那种语气好像我很欲求不满似的…」柳朝熙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半是好笑半带微恼。「难不成夫君不想吗?」

    「可是、可是…今晚…妳…」

    「夫君,妳的手停下来了。」

    「喔!不好意思。」卫一色继续推拿,在一阵阵疼痛后,柳朝熙开始感觉肩膀有一股微妙的舒爽,肌肉酸疼但体内略微撕痒。「我们还是缓缓吧?妳的状况…」

    「是不是因为我肩上这片瘀青,让妳觉得不好看了?」柳朝熙望着她,眼神深邃,却有某种勾人的春潮曼妙。「夫君觉得我不好看了?」

    「不是、不是!夫人不管何时都是最好看的!」卫一色双手放在身侧,佳人近乎裸裎在怀,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是妳有伤啊!夫人,我不想见妳勉强自己!」

    「今晚不洞房才叫勉强我自己…!」话中有怨,却又字字含媚,那娇嫩脸庞红润如花,只见她咬牙道:「要嘛我来,要嘛妳上,妳自己看着办!」的

    「妳、妳看完书了?!」

    柳朝熙点头,竟是流露出一丝自豪之气,卫一色吓得有些惨白。这个柳家小姐一旦做完预备工作,马上就想实地演练,否则是怎样也吃不下睡不着的,难怪她如此坚持今晚就要洞房。

    「妳要不要再看一遍?」卫一色吶吶地说:「看看是不是漏了哪些细节?」

    柳朝熙微皱眉头,真的在回忆书中知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答:「不可能有漏,我反复看过好几遍了。」  见卫一色仍是有些忐忑不安,她放柔了语气道:「放心吧,我记得很清楚,我有自信不会让妳不舒服。」

    卫一色的脸烫红不已,不由自主期待起柳朝熙的学成功效,但是…她咳了一声,坚定地说:「今晚还是先让我来吧,妳…妳的伤…不可以动得太激烈。」

    说完,卫一色徐徐解开腰带,她也是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便不会迟疑的人,于是柳朝熙安静地望着她脱去外衣,望着她的夫君长发泄腰、仅着中衣,伸手探入衣领解开缠胸的布条──就是在这个时候,柳朝熙突然觉得害涩了。  当卫一色的脸靠过来,两人双唇将要重迭的那瞬间,她能确定连对方都清楚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因为,卫一色竟然笑了。

    沉厚温雅,宽和柔善的笑声,那是性感地更胜女子娇柔之声的音调。

    柳朝熙本是羞恼地想推开她──坏夫君,怎能取笑自己的妻!──但一触及卫一色的唇,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闭起眼,在丰润唇瓣与柔热舌尖的滋润下,本能地贡献出所有热情,喉中逃出令自己听了也害羞难当的嘤咛。

    不行,她告诉自己,她必须小声一点,因为比起自己的,她更想听到的是卫一色的轻喘,是卫一色动人心魂的低鸣,那是只让她柳朝熙一人听闻的世上至美之音。

    「嗯…」卫一色在稍微分开唇瓣时,发出满足享受的声音,她吻着柳朝熙的唇角,直到颈间,并将右手置于柳朝熙肩后,确保她在躺下时能不感疼痛。

    卫一色再次凝望着她的夫人,秀发在枕上乌黑闪亮,微喘的小嘴桃红娇艳,下唇因方才的热吻而残留几不可见的水珠。她右手撑着自己的身体重量,左手欲拉下遮掩柳朝熙玉体的软裘,对方却在这时紧张地以双手握住她的手。

    「等…!唔…」柳朝熙这个动作牵扯到她的肩膀,瞬间面露苦痛,卫一色叹息了,温柔地将她的左手拿开,安稳地置于榻上。

    「不可以动左手。」卫一色俯下身,细细吻着她的锁骨,轻柔啃咬胸前稍露的稚嫩肌肤,左手任由柳朝熙握着。她并不急,她知道时机到来时柳朝熙自然会放开她的手。

    柳朝熙能感觉到卫一色的吻来到胸脯之上,隔着软裘,在沿着丰隆的轮廓轻舔几圈后,终于张口含住了一处傲然突起的敏感点。那一刻,卫一色的喉中发出与柳朝熙相应和的呻吟。

    「…果然如肉包一样,真想咬上一口。」

    卫一色在靠着胸脯呼吸时道出了这个呢喃,柳朝熙知道自己不该笑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娇笑出声,右手放开了卫一色的手腕,眷恋地抚着她的发。

    「…不能咬,会疼的。」

    「是谁说会疼?书上说的?」

    卫一色抬起头,朝她的夫人微笑,嫣魅慑人的弧度。她的手指缓慢拨下软裘,柳朝熙这次已经无能阻止了,因为卫一色的吻正沿着软裘泄漏而出的肌肤一一烙印下痕迹,这让她想不起最初阻止的目的,更遑论是这时应该阻止的理由。

    「夫人没听过,尽信书不如无书…?」

    「啊──!」柳朝熙的身子狠狠地颤了一下,就在话语落毕之时,卫一色突然将软裘一把扯开、使其飘然落地,赤裸娇躯无法适应略冷的夜晚温度,使得那已被抚摸地极为敏感的高挺,在烛火和月光照射下,更别具一股姿媚风情。

    「夫君、卑鄙…!」双手正想遮蔽裸躯的部位、任何部位也好,卫一色的右手便先一步按住她的左手腕。

    「妳说我该拿妳怎么办?」她的夫君微微苦笑。「都说了不能动妳的左手。」

    「唔──」面对这张温情款款的脸,柳朝熙也是无言以对,只能娇弱轻嗔:「谁叫妳要这么突然…」

    「一点也不突然,夫人,我是一名武将。」卫一色的手指划着身下佳人的唇。「妳根本不知道我忍了多久,纵使妳不喜欢女子,我也是断要让妳喜欢上的。因顾忌着妳的伤势,我不好纵情妄为,但若伤的是我,即便断臂瘸腿,今夜我是怎样都会与妳共赴云雨。」

    那直接诚实的私密爱语,该说是不像卫一色的性格呢,还是该说世上也就只有卫一色才说得出口呢?柳朝熙听得脸上涌起燥热,光只是听着卫一色的告白,她便觉得体内有股热源,令人难以自持。

    「我…我可以的…」柳朝熙觉得自己该提出些保证,轻喃道:「我…唔…我不会再动左手了,真的。」

    卫一色摇摇头,显然不信。

    「夫君──」她动了动身子,被爱抚过、光洁赤裸的躯体,每一吋肌肤都嘶吼着不想停下,但卫一色究竟要停到什么时候?

    「夫人,要确保妳不动左手,只有一个方法。」

    柳朝熙并未问她是什么,事实上,她也不想管是什么,只要能快点解除体内这份燥热和悸动就好,若卫一色再不行动,她真的就要抢回主导权,换自己品尝她了!

    就在柳朝熙的思绪还陷于莫名其妙的计划中,卫一色已拾起地上的纯白丝带,迅速敏捷地将她的左手腕和床柱牢靠捆绑。「什──」

    「这是天蚕丝,皇上赐给我的。」

    「我知道这是什么!」那多此一举的解说,让柳朝熙又羞又恼。「我是想问妳绑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