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21 章
    往京师出发之前,季鹤龄向柳朝熙表示得先挑选当季的新鲜食材,便与她们暂时分别,一人绕往苏州最大海鲜批货地。柳朝熙问过李奴儿是否要与兄长一道走,对方却仍是挂着那抹柔顺温媚的笑,摇头以应:“既能与卫夫人独处,自然好过跟大哥弄得一身鱼腥味了。”

    柳朝熙记得,王豪在听到这暧昧含情的回答后,一如往常地皱起浓眉,却未发出任何不苟同的回应,这点与几日前倒是不同了──不过,现在回头一想,他们一伙人没跟着季鹤龄绕往江苏还真是大错特错。

    数丈外,大约二十几名骑马的汉子团团包围,简约无奢的轿子旁,站着几名不敌庞大人数而汗流浃背、稍嫌狼狈的护卫,他们像人墙般围住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以及一名绿衣女子,为首骑马的胡子大汉好整以暇地道:「小娘子,妳乖乖的过来,让大爷我好好瞧瞧。」

    「…这位官人,若奴家让您瞧了,您可愿意放了与奴家同行的公子?」虽是讨价还价的内容,那道声音却是神秘娇涩,令人一听骨头险些酥软了去。

    好几名山贼光是因此便露出贪婪垂涎之色,而胡子大汉不愧是领导的头儿,朗声大笑。「小娘子要是把大爷我伺候得舒爽,我还为难妳那个小情夫做什么?」

    「那便一言为定啰,官人乃堂堂男子汉,可别欺骗奴家呢。」娇嗔妩媚的嗓音几乎能当场要了所有男人的命,这次连胡子大汉也忍不住抖了下肩膀,漾开淫邪的笑。

    李奴儿迈开脚步之前,柳朝熙拉了她的手,本是常保干净清新的掌心肌肤,如今却传来手汗的湿滑。她回眸一笑,望着柳朝熙因忧心过剧而凝重冷然的脸。「…还记得三年前关中大旱,京师柳尚书之女的捐赠赈灾,让我的父母至少多活了三天,所以柳小姐出阁那日,我在寺里为她的婚姻祈福,还发誓若将来有机会,定要报答这份恩德。」

    「奴儿姑娘──」柳朝熙并没问她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为曾有的善心义举多说什么,只是口吻沉重地道:「别这么做。」

    李奴儿仍是微笑,笑容曾是她的职业专长,却从未如此刻般隽永迷人,气质如仙。「我本是残花败柳之身,今日这身子若能救妳一次,倒也划算。」

    柳朝熙又要开口时,王豪已从身后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这名忠心耿耿的护卫额上正与汗水一同滴落几丝血渍,说话的声音低哑干涩,几不可闻。「李姑娘,今日之恩,我王豪代淮安王府向妳致谢。」

    李奴儿娇弱浅笑,抬头挺胸地走到胡子大汉面前,留下后方的柳朝熙于王豪箝制中奋力挣扎。

    「小娘子,妳可真是大爷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了!」胡子大汉跃下马,如痴如醉地走往李奴儿,当他正要抚摸那娇嫩地像是能揉出水来的脸颊时,之前没正眼瞧过的瘦弱公子哥儿突然闪身而来,以肩膀撞开了他的手。

    「大爷,万万不可啊!」胡子大汉正要发怒,便看到对方深深打揖,恭敬而颤抖地说道:「此女身上带病,大爷万万不可碰啊!」

    李奴儿惊讶地盯着柳朝熙卑躬弯腰的背影,视线往后扫了一眼,只见王豪一手抚住跨下,难过至极地蹲在地上。若不是这场景太过惊险交加,李奴儿几乎要笑了出来,谁能料到知书达礼的尚书千金、美丽高雅的淮安王妃,竟为了救一名青楼女子而狠踢男子的跨下?

    胡子大汉听到美女有病,不免稍感迟疑地问:「她得了什么病?」

    「这…实在难以启齿啊!」柳朝熙还真是有演戏的天分,将懦弱胆小的文弱书生之姿装得维妙维肖。

    「大爷要你说就说!」

    「好吧…其实,这位姑娘身上带着一种怪病,凡是碰过她的男子必然…必然…」

    「必然如何?」胡子大汉急了,莫不是这娇滴滴的美人儿有天花或痲疯病?

    「必然再也不能行房,此后绝子绝孙!」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柳朝熙藏在宽大衣袖后的脸冒出几滴紧张的汗水。「实不相瞒,这位姑娘是在下刚过门的妻子,可就在洞房之夜后…在下便…在下便…」

    「你便阳痿了?」

    柳朝熙脸一热,咬牙道:「是,阳痿了!再也举不起来了!」

    「这也太不幸了…」胡子大汉可惜地看着李奴儿,原有的蠢蠢欲动被浇熄了一大半。「难怪小娘子妳一点反抗也没有,这么主动献身。」

    李奴儿也很是配合,眼珠一转,霎时泛着泪光,饶是凄楚。「都没有男人要奴家,官人您就收了奴家吧!」

    「我?这怎么成,妳有病的!」

    「更有甚者,在下与她洞房之后,就感到某个地方肿胀奇痒,连小解时都疼得要命呢!」啊啊…柳朝熙的颈后已一片晕红,幸好卫一色不在这儿,没有听到自己这番尴尬难堪的发言。不过,若卫一色在这儿,她也不用强出头了。「所以大爷,为了您…您的命根子着想,还是别碰这位姑娘了。」

    胡子大汉十分犹豫,李奴儿生得这般娇美动人,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水嫩佳人,就这么放过心里真是永无法舒坦。

    「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唬我?」他一手放在柳朝熙的肩上,暗地发劲,捏得那纤瘦的肩头势必在稍后乌青红肿。「你既是小娘子的相公,难道就这么放着她不管?不找人治治她那怪病?」

    柳朝熙咬紧牙关,肩膀像是要散了一样。「…在下此行,正是要带娘子上京求医。」

    「有得医那就好!」胡子大汉放松笑道:「你就跟小娘子回我山寨,写封信给你要求医的大夫,我把他带来治好小娘子,她也能顺道当我娘子了!」

    李奴儿微皱眉,对方宁愿冒绝后风险也要朵颐美色的色胆,虽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是…。「官人,您答应过要放走…我家相公的。」

    「放心,等小娘子治好病,大爷我自然会让妳相公离寨!」

    看来是怎样都得走一趟山贼窝了。柳朝熙在心底叹息,又道:「多谢大爷一片苦心,但我家的护卫…?」

    「他们武功和体格都好,便全带回去吧!」胡子大汉一抬手,几名汉子便下马将护卫们的双手绑住。

    护卫各是心想,既然敌不过人数,至少该尽量跟主子一起行动,主子看来也拖延了些许时间,只要有机会通报王府,这一劫许是逃得过,便也没有抵抗地束手就擒。

    山贼们在前头骑马领路,被俘虏的他们稍远地走在后方,这时李奴儿细语道:「妳不该这么跑出来的,瞧,连妳都被抓了。」

    「我不出来,难道还看妳被那些男人欺负吗?」柳朝熙的侧脸深感顽固,义薄云天。「现在他们信妳身上有病,暂时不会碰妳,我们只要想个办法联络王府…但把信直接送去王府又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写“快来救我们”。」

    李奴儿想了片刻,轻声说:「信便交由我来写吧。我识得一名可信赖的友人,她定能解得我放入信中的密语。」

    柳朝熙突然笑了,她早该知道李奴儿不简单。「青楼的密语吗?」

    「可别小看我们青楼文化。」李奴儿娇俏而笑。「幸好那大胡子没注意妳的相貌,否则他定会转移目标。」

    「奴儿姑娘。」柳朝熙握紧她的手,眼神温润而坚定。「就算我们逃不过这劫,我也不会放妳一人。」

    「…妳还有个疼爱妳的夫君,何苦将我这种人放在心上?多个男人少个男人,对我而言都一样。」

    「妳已经赎了身。」柳朝熙的眼瞳如火炬,瑰丽芳华。「我不会让妳为我再做那种事──没有人该为我付出那种牺牲。」

    李奴儿听闻此言只是苦涩一笑,同时握紧柳朝熙的手。

    当她们二人被关进简陋柴房后两个时辰,京师的淮安王府门口来了一名叫胭脂的菜贩女老板。

    胡子大汉已经是第三次这么问了,但他每次开口依然是充满不信。「你们真是京师的神医?」

    「正确来说,我这位师父才是神医。」山寨大厅站着三名来客,一人身穿儒袍,嘴上的山羊胡将那张俊美的脸装饰地颇为可笑,他摇着扇子,神态自若,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贼窝,笑意盈盈地说:「可别看我这位师父长得年轻,其实她已经一百多岁了,瞧,如此驻颜有术,只有神医才办得到!」

    胡子大汉闻言,仔仔细细地审视山羊胡儒生身旁的娇小少女──或者该说是百多岁的老婆婆?──但见那面若桃花、粉嫩娇美的小脸扬起一抹微笑,宛若夏季甘霖,令人心头感到平静清凉,一双灵秀熠熠的眼眸如碧潭湖面,光是这样温温柔柔地望着你,便觉得连骨头都能化成一池春水了。

    胡子大汉不由得随“神医”的微笑而痴迷傻笑。这也是一位小美人儿啊,治好大美人后就连小美人也一起收了吧,管她其实是百来岁的老太婆呢!

    蓦然,三人中那名最不起眼的男子站到神医面前,阻隔了胡子大汉的好色视线,他高挑的身躯穿着过于宽大的布衣,显得身子极是清瘦弱态,缠绕红色头巾、披头散发的样子,当真是不修边幅一如野人。

    「这个又是谁?」胡子大汉朝他挥挥手,要他滚开,别挡住自己观赏小美人儿。

    「这是我师父收的采药和煎药小童。」山羊胡儒生道:「是个野蛮番人,听不懂中原话,我师父一生悬壶济世、悲天悯人,看他可怜沦落街头,便留下他做些粗活。」

    原来听不懂中原话。胡子大汉的手指厌烦地敲着虎皮大座,只好打消叫他滚远点让自己看美人的念头。「好了,好了,你们快去治疗那个小娘子!」

    神医这时站了出来,走到胡子大汉面前,细致秀美的手指放在他的腕处脉搏。

    「我师父要先探探你的身子呢。」

    「哈哈,大爷我也想探探神医的身子呢!」胡子大汉不疑有他,任由神医为自己把脉,那色胆包天的淫秽之语使山羊胡儒生的棕瞳闪过一抹杀意。「神医啊,妳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怕了这山寨?别担心,我可是整个寨里最怜香惜玉的男人了,妳要是跟了我──」

    胡子大汉抬手欲触摸近在咫尺的秀丽脸蛋,那条手臂却突然感到一股刺痛,当他决定暂时忘却疼痛而又要对神医毛手毛脚时,这次不仅手臂、全身上下都瞬间阵阵发疼。

    「唉呦、唉呦!这是怎么回事?!」

    番族野人低头,藏在污垢下的唇扬起淡笑,收起暗地发功的狠劲。山羊胡儒生则啪地一声收扇,语气甚为恐慌的说:「啊啊,这位大爷,你该不是碰了那位有病的姑娘吧?或是跟她站得极近?」

    「是啊、是啊!难道这样也会传染?」胡子大汉铁青了脸,可他瞧见小美人儿神医还是感到很冲动,应该不是中招吧?

    神医仍是沉默不语,文静宁人,朝山羊胡儒生比着手势,对方见了之后便理解地点点头,有条有理地解说:「那病之所以可怕,就是连跟得病者站太近都会被传染,大爷你现在身体感到刺痛,过不了多久,就是…那个地方会痛了!」

    「那、那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师父可是神医,没有我师父治不好的病!一般医家都说要“扶正祛邪”,而我师父却认为应该 “扶正安邪”,一字之别,境界迥异。我师父说,既然得了症,要硬去驱邪是不现实的,更是伤身危险,最稳妥有效的办法是安抚病邪,把它的危害收缩到尽可能小的范围内,不去刺激它,让它慢慢减弱毒性;同时精心调理身体,循序渐进提高人体正气,如此治疗方有望一日水到渠成,把病患消泯于无形。」

    「这是…」胡子大汉听得满脑子疑惑,没有明白半字,神医不愧是神医,果然医术高深!「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有没有救啊?」

    「意思就是,只要让我师父为你好好调养身子,自然药到病除。」

    胡子大汉转头看了神医一眼,见到那毫不染尘的纯洁微笑,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怀疑这名神医令他首度涌升罪恶感。

    山羊胡儒生这时道:「治疗刻不容缓,大爷,请带我们到你房里,好让我师父再细细琢磨你的病根。」

    「也好,你们三个跟我来。」胡子大汉起身,四名凶神恶煞的小弟便有所移动,像是要伴随身侧保护他。「你们留在这里吧,今日的事不准走漏出去,不然把你们拖在马后行刑!」

    「是,老大!我们不会说你命根子出事了,绝对不会!」

    胡子大汉气得想随手抓一人狂揍,神医却轻轻碰了他的胳膊,那白皙小手停在他壮硕的手臂上,一粗一细、一褐一白,构图甚是奇异。他看到神医摇摇头,粉色唇边带着柔棉的浅笑,真是直直软到心头里去了,好一个水灵标致的小美人儿,连粗壮儿郎也得变绕指柔。

    他领着三名来客走往厅后,没发现山羊胡儒生和番族野人一人抓着神医一手,气急败坏地为她擦拭手掌和脸颊。来到房内,胡子大汉满心信赖地转过身,却突然被一把纯白的丝带缠住嘴巴和脖子,身体也被顺势绕个圈,因缺氧与无力而跪倒在地。

    发现攻击自己的竟是那不起眼的番族蛮人,他睁着发怒和惊愕的铜铃双眼,两手紧抓住脖子的丝带,无奈不仅难以挣脱,甚至还被越缠越紧。

    「这是湖州南寻三家村的天蚕丝所织成,丝细而坚韧,一条丝由三条丝所卷,至少有一万零八十四条细丝。」野人开口了,是一道低缓沉厚的声音,语气中有着无法忽视的警告与威胁。「你越挣扎,它越是紧束,所以劝你还是乖一点。」

    这天蚕丝乍看之下是纯白色,折光而出时却又是天然葱绿色,每一丝皆泛七彩光点,宛如丝中的美玉。

    「呵呵,它含有大量对人体有益的物质,医书《大同叙方》中记载天蚕茧是名贵药材,有强身益气功效,它缠你越久,你身子更是会强壮无比呢。」山羊胡儒生笑呵呵地对神医道:「师父说徒儿讲得对不对?」

    神医无奈一笑,轻抚野人的手臂,暗示别缠太紧把对方真弄得岔气了。

    野人的眼神凛冽,低声问:「你把那两人和随行护卫关在哪里?」

    胡子大汉咿咿呜呜地说着,碎不成语,脸色逐渐从胀红转紫。这时山羊胡儒生蹲下身,拿出白瓷药瓶,对他笑得异常亲切。「这是痒痒粉,你吃下后就会明白它的功效,谁叫你方才竟想吃我师父豆腐呢?接下来我们会点你的穴让你不能动弹,你可要乖些,别让我们太难做,也别让我们生气,我们最讨厌衣服沾上血腥,毕竟血是最难洗掉的…你说是不是?」

    胡子大汉用力点头,汗水流入眼眶又滴了出来。

    山羊胡儒生瞇起棕眸,口吻竟显得温情体贴。「你该庆幸方才没碰到我师父一根头发,否则你这双手早比你的头更快离了身。」

    柳朝熙被像只小鸡般提到山寨大厅,是当那两人来到柴房后的约末一刻钟。她的双手被反绑于身后,绳索从肩膀捆到了腰际,只要稍动分毫,之前被胡子大汉捏得发紫的肩头便会不客气地激起疼痛。

    「这就是小娘子的相公啊?」虎皮大座上的胡子大汉平淡地说,他的声音听来仍是豪迈粗犷,柳朝熙却是猛然抬头,看到了满面胡子以外、那双清澈深情的眼睛。「大爷我瞧你比你家娘子还貌美,莫不是得了那病就会变成这样?」

    几个小弟纷纷大冒冷汗地退离柳朝熙身旁。

    「男子难展雄风,自会转为阴柔。」柳朝熙得咬着下唇才能不发出笑声。「诸位大爷,如今你们也知道我娘子那病有多可怕了吧?」

    「放你在山寨里乱跑,要是把病传给我这些小子们可不成。神医正在治那个小娘子,我看你就…」胡子大汉起身,步伐却是飘洒俊逸,全然没有先前的笨拙粗率。他站到柳朝熙面前,一把将她扛在肩头,引起几名小弟愕然抽气。「大爷我就干脆把你解决了,免得惹事。」

    「老大,你别碰他啊,要是又染了怪病…!」

    「为了你们,我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老大…你对我们、对我们真是太好了!我们以后看着命根子就会记起今天你为我们的牺牲!」顿时,小弟们几乎要痛哭流涕。

    「不用太感谢我,我本来就应照顾你们!」胡子大汉抬起下巴,英豪伟岸。柳朝熙则转了下眼珠,这个姿势实在呼吸困难,她忍不住悄悄咬了胡子大汉的背部,那并未造成任何疼痛,倒是有着挑逗般的酥麻感,令大汉的身子颤了一下。

    「我这就带小相公到后面解决,你们不要接近我房间,全都守在这儿等神医,懂吗?」

    「是,老大,你慢走!我们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我又还没死…。胡子大汉摇头,在小弟们的英雄仪式下走往后院。一旦无人,他的脚步变得很快,随便找了间房便将柳朝熙放在床榻上。

    「没事吗?他们可有伤妳?」胡子大汉匆忙地解开绳索,一边关怀至极地说:「对不起,我有没有来晚?妳是不是很害怕?我──」

    柳朝熙一被解开绳子,首先做的便是抬手环住大汉颈间,对救命恩人献上最荣耀纯粹的回礼…一个缠绵悱恻、浓情真挚的吻。

    胡子大汉被吻得迷迷茫茫,柳朝熙的唇比记忆中更甜美柔软,这个阔别三日之久的亲密,伴随熟悉的娇躯和热度,轻易点燃超越现实状况的热情与欲望。胡子大汉的手又极不老实地摸上柳朝熙的胸,在触及那被布条缠得扁平的区域后,因失望而紧皱眉头。

    柳朝熙这时也停下难解难分的吻,颇感微妙地摸摸自己的脸。「…胡子、好痒。」

    「抱歉,现在还不能撕下,亚莲可为我弄了好久。」胡子大汉──卫一色──歉然微笑,大拇指轻轻抚着柳朝熙的脸颊。「…我好想妳。」

    柳朝熙再度抱紧她的夫君,不畏扎人的胡子,将细嫩的脸依偎于对方颚下。「对不起…妳是不是很担心?」

    卫一色点点头,缩紧手臂,将她更是锁在自己怀里。「我好怕妳会出事…要是我来迟了,要是他们伤害妳…我真的好怕。」

    「不要紧,现在妳来了,我们都不会有事了。」居然会是被拯救者安慰解救者,柳朝熙却不感意外,心口充满着无尽的温暖与情意。她抬起头,凝望卫一色的眼,一阵感动袭来,使她第二度向前吻着卫一色。

    回京的路上,她想象很多次跟卫一色重聚的场面──那当然又引起李奴儿的一阵调侃──她曾想着她们会在舒适宽敞的房里、或是在榻上,注视着彼此然后满足相拥;她曾想着自己会对卫一色说的话,她会说这三天有多么想她,她甚至可能会说下次没有卫一色相陪,她也不想独自一人出远门了。

    她想了这么多关于卫一色的事,却根本没想过她们会在这个贼窝、自己会是身穿一袭脏污的男装、对方会贴了满脸的假胡子,躲在这间不晓得被用来干过何种下流勾当的房间里相拥和亲吻。

    「夫君…」柳朝熙在吻中轻笑,额头靠着卫一色。她没有想到这些事,更没有想到无论在何种环境下,只要有卫一色在,她就什么也不需要了。「…胡子真的很痒。」

    「夫人也是,身上很臭。」卫一色皱了皱鼻子,却没有松开怀抱。「马骚味和潮湿木材的味道。」

    「妳这件衣服更臭,都是汗与酒味。」柳朝熙笑着,闭起眼睛,细细地亲吻卫一色的颈子。她没有询问接下来要怎么逃离山寨,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个特别而奇异的日子里,她对当一名全由丈夫处理大事的无知妇女这件事,甘之如饴。

    「不管夫人多臭,或是胸部现在多扁,我都喜欢妳。」

    柳朝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听到卫一色那毫无情调的告白,竟是开心地都想哭了出来。过去有无数文人才子为她作诗赋颂,就连当今皇帝都对她的美貌和才华赞美不已,但那些雕饰华美的赞誉与卫一色这句话相比,苍白薄弱地令她再也想不起只字片语。

    「回去后,等我们把身子洗干净…」她望着她的夫君,这名让她等了十多年、而此时深觉值得的良人,不禁羞涩地微微一笑。「等我们回家后,我们当真正的夫妻吧…?」

    深夜,山寨里从马房开始,与各处被刻意制造的火苗共燃,偌大山头接二连三烧起了大火,被点了穴的老大终于按时解开,带着全部小弟们出山追击前方的三马五人,他的怒火染红双眼,迄而不舍地将人追到了山腰。

    山羊胡儒生突然停止马匹,月色下,犹能见到他回眸微笑时、那双带着妖魅异色的棕瞳。山寨老大想起他先前硬灌自己痒痒粉的眼神,已用内力逼出药粉的身体下意识一抖,京师官兵便突然如狂蜂过境,黑压压一群人从四面八方的草丛出现。

    啊啊,我的大美人和小美人!胡子大汉被压制在地时,无论如何也要再看那两名美人一眼,努力抬起头,却是赫然见到五名绝俗的人影。

    摘下山羊胡的儒生悠然含笑,傲然无瑕的五官风华绝代,他别过头跟另一匹马上的神医说着话,神医听到后,看了自己身后那名疑似染病的大美人一眼,而大美人只是耸耸肩,没有回答。又另一匹马,坐着先前从未正眼瞧过的瘦弱书生,原来那是一张更胜所有女子的容貌,无需明珠以耀躯,自然散发若朝霞初生的美艳,正一脸冷淡地望着这个方向,而同一匹马上已束起头发的野人蓦地跳开──这是他山贼生涯中最后所见、也是永难遗忘的一幕──如仙如幻,自天幕飘渺而降的男子,仪静体闲地抬手,那把不知藏于何处的天蚕丝再度绕上他的颈子,姿态轻灵沉着,舒缓虚无。

    「当你下次再想重操旧业时,记住…」气势万钧的男子沉声道:「我卫一色不论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抓出来伏罪。」

    「开心点,神医说你身子骨很好,将来势必能有八女七儿呢。」棕眸儒生仍是那不变的笑意。「等你出狱后,记得发帖子通知我一声啊。」

    瘟神、灾星、大骗子!胡子大汉想臭骂这些人,颈上天蚕丝却忽然一紧,使他无反抗余地的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已躺在此后将伴他多年的大牢,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