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17 章
    柳朝熙不太清楚自己看了几个时辰的书,只知道当卫亚莲来敲门时,天幕已是夕阳西沈,空色渲染出一片澄红。

    “嫂嫂,今晚在东厢房有宴会,请您着装。”卫亚莲朝她微笑,将手中衣着放在桌上后,手势如此比划。自那夜南青慈来访,她便改了称呼,柳朝熙却是不由得怜惜苦笑。

    她很清楚卫亚莲对卫一色的眷恋,要对方叫自己为嫂嫂,实在过于折磨了。那个傻将军,桃花债不断也是麻烦,柳朝熙将书籍整理好,一边问道:「我没听过今晚有宴会,是为了何人而办?」

    “当然是为了您。”

    「我?这又是为了什么…?」

    “只要嫂嫂换好装去东厢房一看,自会明白。”

    卫亚莲的笑容饶有深意,柳朝熙的好奇心也就被激起了,摊开衣服一看,却是疑惑地道:「这不是男装吗?」

    “请换好装,嫂嫂,然后一人到东厢房正厅。”

    …男装便男装吧。柳朝熙莞尔地看着卫亚莲关上房门,虽不知这几人又弄出什么花样,但她也非怯战之徒,不如说托沈君雁的福,倒算是身经百战了。

    王府的东厢房本是宴客之所,但卫一色行事低调,柳朝熙不喜铺张,再加上府内有几名身份特殊的住客,东厢房也就一直被安安静静地放空。柳朝熙换好男装、步履清逸地来到东厢房别院,月牙已悄上夜幕,既说有宴会,仆人婢女却一个也没见到。她微挑起眉,双手别于身后,保持着闲雅才子之风,无惧地踏入正厅大门。

    在那里,窗边被点上几十根蕴含花香的蜡烛,圆桌上摆放酒菜佳肴,而一名白衣胜雪、腰系翠色绢带的女子,正对着柳朝熙盈盈一福。那名女子脸蒙面纱,仅露晶亮含羞的星眸,修齐浏海下是一对飞扬入鬓、英气凛然的眉,整体看来纤腰轻身,绰约纷艳,尤其是那清灵中带着俊秀风范的眉宇,无须开口已让人心醉神驰。

    一旁,同样身着罗衫白衣的宋思薰,先是因柳朝熙那难得一见的发楞神情而笑,随即移动葱白玉指,抚琴弄弦。琴声一起,沁入心脾的音律,流露出弹奏者的婉约本性,抒发听者的柔雅内心,无须赘言,御封琴师的音乐本身已是一绝。神秘舞娘此时更是翩翩起舞,高挑纤躯与音乐融合,在一节一拍、一舒一展、一颦一笑、一停一顿之间,秀色娉婷,让人无法自拔。

    这是汉代乐舞《踏歌》。柳朝熙虽曾在柳府盛宴时见过几次,但与这名舞娘的肢体柔美、身段利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欲往突返、似俯却仰,肩胸的灵活运用和一些似拙却巧的步法,在产生强烈的流动感之时,舞娘将少女的婀娜多情,以千变万化、张弛有度的优美展现出来,舞姿行云流水,淋漓尽致。眼前彷佛铺开一幅画面:吴山楚地,青草水岸,白衣女子,娇俏动人,边走边舞,边舞边唱。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浴月弄影。」

    舞娘的声音清澈温润,柔情似水,她水袖扶摇地舞至柳朝熙面前,虽是蒙着面纱,那双明亮柔和的眼睛却盈满笑意,其中洋溢着若有似无、含羞带怯的妩媚,令人情难自禁,神荡魂迷。舞娘牵起柳朝熙的手环上自己的腰际,一股熟悉无比的清新传来,柳朝熙抬眼望去,愕然中带着领悟,凝视着比自己高出一颗头的舞娘,眼眶不禁水色润泽。

    她被对方带领着,于厅内轻盈旋舞,一同溶入阳光明媚、草青花黄的江南秀色里。舞婆娑,歌婉转,典雅而活络,舞娘望着柳朝熙的眼睛,继续与琴音和声歌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若昙花一现…」

    那蔓延在词中的相思,才子佳人偶然相会下萌发的情意,于舞娘的举手投足与眼波流转间无所隐藏地溢出,流敞进柳朝熙的心里。女子的曼妙之美,女性深情的灵魂,尽在这首曲、舞与词之间,此景宛若仅给予女人的赞歌。柳朝熙的泪水不禁滴落眼角,这名美丽恣意、傲视群芳的舞娘,绝对是她心中那人始料未及的一面,但这双未染污浊的眼,稍露出的脸部肌肤绯红发烫的羞涩,除了那人以外,还会有谁呢?

    除了那人以外,还会有谁为自己如此展现全心全灵?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舞娘的歌声持续着,但见柳朝熙嫣然落泪的模样,眼神闪过几丝迟疑和不安。

    这时,柳朝熙突然反客为主,牵起舞娘的手,共舞歌吟。「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浴月弄影。」

    声声柔媚,温情款款,水袖翻飞,连绵不绝。舞娘的身姿翼尔悠往,回翔竦峙,柳朝熙的舞姿则闲摩姌嫋,瑰姿谲起。

    「但愿与君长相守,莫若昙花一现…」

    宋思薰停下抚琴,钦羡而笑,这也算是夫唱妇随了。厅中二人正牵手相视,未觉她带着古琴悄声退下,比起屋内的热切情深,外头夜晚清风荡荡,甚至有些寂寥难耐。见到卫亚莲坐在院中,宋思薰也徐步走至身旁,卫亚莲却是起身,将她柔柔抱入怀里。能听到自己长叹,微不可及,泪水沾湿了卫亚莲的衣襟。

    论起对那人的相思,此时于院中相拥的她们,莫说不会输给柳朝熙,甚至能说她们绝对更胜一筹,但这就是姻缘最难测的一点。原以为对女子不抱持爱恋之心的那人,就这样糊里胡涂娶了妻、还恋上自己的妻子。

    今日下午卫一色来找她们商量,该如何在不危及众人生命的情况下将真相告知柳朝熙,宋思薰便说:“只要把女人迷得昏天暗地,她就怎样都不会想杀妳了。”

    这场舞娘踏歌的夜宴也是宋思薰所提,卫一色先是羞赧无比地反对,说自己脸已破相,何来美色惑人?卫亚莲便道:“我可以为您暂时遮盖疤痕,或是您能戴上面纱…这样似乎更有神秘感。”

    其实沈君雁已经告诉宋思薰和卫亚莲了,柳朝熙在那夜发现卫一色的女子之身,所以现在她们二人才敢提出如此大胆香艳的佳人献舞、才子倾心之计。卫一色也出乎她们意料,该说不愧是习武奇才吗?才教了她一下午的踏歌舞蹈,竟简简单单地就学会了十成十。一般人要花费几年才能累积出的身段和精髓,卫一色却是表现地更精彩入魂,因为她要献舞的对象正是激发出她所有女性美到极致的人。

    卫一色唯一担心的是,脸上那清晰的刀疤,会成为这些细心装扮中的一大败笔。就在方才,拘谨地坐在铜镜前,由着两人为她打扮时,卫一色甚至喃喃道:“男子破相已甚是不妥,更遑论女子了…她那么美,我这张脸又如何匹配的了?”

    “女为悦己者容,那是发自内心的魅力。”卫亚莲当时浅笑地安抚着:“将军,您是我们眼中最美丽的女子,嫂嫂若非深有同感,又怎会希望您能主动点?”

    宋思薰为她套上面纱时,也望着那双稍感犹豫的眼,柔声道:“将军,妳虽破了相,心却是完美无瑕…多点自信吧,今晚,妳是淮安王府里最美的女子,更胜我们,亦更胜柳家千金。”

    「唉…像这种时候,就该找沈军师一块儿喝酒的!」宋思薰笑着拭泪,不想让自己的低落感染到卫亚莲。

    “…军师今晚不回府了。”卫亚莲的神情堪称平静,眼神却是担忧。“方才皇宫的人来说,皇上设宴招待,军师醉了酒,便留在皇宫休息。”

    「沈军师那人千杯不醉,怎可能醉酒?」

    卫亚莲没有回答,因为她也觉得事态有异。

    宋思薰走后,柳朝熙掀开对方的面纱,看到了那夜于澡间乍见,清丽秀逸、长发缎黑如绸的女子。

    「真是大手笔呢,夫君。」柳朝熙微笑时,眼中还有晶莹泪光,她的食指轻轻画着因微翘而飞扬神气的眉尾。「看着我,不要害羞。」

    「可我…」卫一色的眼神游移,面容羞红。「我的脸上有疤,不够好看…不像妳那样好看。」

    柳朝熙无奈一笑,往后退了几步,悠然自得地打量卫一色的女子之姿。方才献舞时的妖饶妩媚尽失,眼前的她恢复了自己印象中的纯净飒爽,清泉似的高朗风韵与女子的嫣柔娇羞完美调和,千种风情尽归一人,万般姿态一瞬呈献,怎能说卫一色不美?

    「我长得好看吗?」柳朝熙轻声问道:「若我现在于脸上划开一刀,妳还会认为我好看吗?」

    卫一色惊愕地注视她,觉得柳朝熙的口吻认真地使人害怕。

    「如何呢?这样的我,还好看吗?」轻柔含媚,细语带情,樱唇吐出的话语却字字骇人,句句慑心。「当我脸上有疤,或是年华老去,当我红颜不在,云鬓花白…妳还会认为我好看吗?」

    卫一色也非驽顿至极的人,只见她眼眶泛红,感动地迎向前,一手轻抚柳朝熙的细嫩脸颊。「夫人,妳永远是最好看的。」

    柳朝熙轻叹,伸手拥着卫一色的腰际,脸触及柔软的胸脯时,稍稍一热。「过去,有许多人对我的容貌贡献了道不完的赞美,但那些人和那些话都不及妳今夜的一语,妳可知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真心的。」卫一色还是感觉有些羞涩,音调却暗藏雀跃。「因为夫人不喜欢那些人,夫人只喜欢我一人。」

    「我的傻将军…谁知妳可一点也不傻?」柳朝熙媚然轻笑,闭眼道:「所以当我告诉妳,妳在我眼中也是最美的女子,妳便不要怀疑了,懂吗?」

    「嗯…懂了、懂了!」卫一色喜孜孜地回答,末了,轻咬下唇,试探性的问:「可是夫人,妳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妳早就知道我是女子吗?」

    柳朝熙脸红地咳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妳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秘密。」总不能说自己早看过她脱得精光的样子吧?柳朝熙牵着卫一色的手,一同坐在椅子上。「方才我掀了妳的面纱,我又身穿男装,不觉得很像成亲之夜吗?」

    看到卫一色眨了几次眼,面红如花却默不作声,柳朝熙也不由得感到害臊,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喝交杯酒呢?」卫一色朝她羞然一笑。「妳说我这个提议如何,“夫君”?」

    柳朝熙笑开了,扫去尴尬之色。「便听夫人的话。」

    天下夫妻能如她们这般,轮流当一次娘子相公,还真是千古奇闻。

    卫一色为两人倒了酒,当彼此手臂相绕互缠时,她情深意浓地说:「若妳是男子,我会为妳生很多很多胖小孩儿。」

    想到洞房那夜的话题,柳朝熙不仅没诧异而笑,反倒敛了神色,真切诚挚地道:「而若妳无能生儿育女,天下人命我们必要分离,我也会一生守着妳,即便那表示我得离开自己的家园──我只愿与君、长相守。」

    醇酒入喉,彼此欣喜而笑。

    昔日柳朝熙举杯给予卫一色的祝福终于实现。

    佳人已觅,姻缘自成。

    「换句话说,虽有鱼鳞、鱼丽、雁行、一字等阵型,但基本的只有两种,即圆阵和方阵。其它阵形可以说都是这两种阵形的变种,圆阵是一般用于防守的阵形,方阵之极则在于我军人数的运用,所谓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因此胜利的军队,胜利条件充分准备完成后,方才寻求决胜的战机;然而失败的军队,是先冒险启动战事,再寻求侥幸战胜的机会。所以善于用兵之人,必须加强研习战争的原理,并遵照战争的规律加以实践,始足以掌握军事上的利害得失。」

    皇宫宴席上,沈君雁朝坐于大位的中年男子讲解着兵法战技,她觉得自己说得头头是道,但对方全然是马耳东风,只有那对如遇珍宝般的眼闪烁光亮,直直盯着自己的脸瞧。沈君雁清了下喉咙,沉声道:「…皇上,天色不早了。皇上晨间日理万机,下朝后还要学习兵法之道,草民实是钦佩至深,但有碍龙体安康也是不好,请皇上容草民告退。」

    「嗳,别、别,沈军师你先别走!」皇帝居然走下大位,殷勤款款地抚着沈君雁的手臂,那张不见风霜、俊朗依旧的脸庞,满是不舍之情。「朕觉得还…听不够呢!沈军师今夜不如就留在宫里休息吧?朕会差人到淮安王府通报一声,别担心。」

    听不够?是看不够吧!沈君雁在心里犯嘀咕,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一步,把腰和头弯得更深,大动作地拱手作揖,不想让皇帝的手继续停在她臂上。「皇上,实不相瞒,草民是怕未婚妻忧心…」

    「哦?沈军师已有婚约?」

    「正是!」沈君雁凛然以应。听到了吧,“沈军师”名草有主,你可别横刀夺爱!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才又问:「是哪家小姐?本来朕看沈军师实为人中龙凤,有意让你在七位未出嫁的公主中选一名当如花美眷,现在倒是可惜了!」

    「承蒙皇上厚爱。」沈君雁微笑,态度从容,口吻和缓,让人察觉不了她放在衣袖内的手正紧握成拳头。「与草民有媒妁之言的佳人乃是淮安王府的二小姐,卫子明将军的义女。」

    「卫子明将军的──」皇帝惊愕地追问:「朕听淮安王爷说过,他可真是把那块龙凤呈祥赠与义女?」

    「这个…」有些不解对方激动的源由,沈君雁在思索片刻后,如此回答:「卫子明将军确实将龙凤呈详赠与义女,而她…她将玉佩转赠于我。」

    沈君雁自腰间拿出玉佩,双手呈上。

    「──那可是当作婚姻定情之物?」

    这道低柔的女声自门口传来,沈君雁尚未抬头时,已听到皇帝惊喜地叫了来者为“皇后”。

    「草民沈君雁,拜见皇后娘娘。」沈君雁双膝跪地,恭敬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回皇后娘娘的话,此玉佩确是定情信物。」

    「沈军师,免礼,请快些抬起头来…本宫也想见见让皇上日夜难忘的沈军师,究竟长着一张怎样标致的面貌呢。」

    「皇后娘娘实在折煞草民了。」沈君雁皱起眉头,若不是对方的声音除了期盼以外便无其它杂质,她都要以为皇后此言是嫉妒之语。抬起头时,沈君雁已换上风雅浅笑的神情。

    皇后那张五官艳丽、风采迷人的容颜,亲眼见到沈君雁后,突然戏剧化地落下泪来。她梨花带泪地扑倒在皇帝怀里,而皇帝也甚有同感地拍拍她的背。

    这是在演哪出戏?沈君雁寒毛直竖,今晚自己该不会脱不了身吧。

    「皇上,您说得没错,此人长得与五公主真是一模一样!」皇后哽咽低泣,像是在悼念着非常重要的人,她转头看向沈君雁,媚丽眼波竟是盈盈含情。「皇上,您看那眉与眼,与五公主像不像?您看那直让人想啃上一口的红唇…!」

    哇、皇后娘娘您的形容词也太惹火了!沈君雁冷汗直流,看了一眼皇帝,岂料对方未觉有异,反倒连连点头称是。

    「皇上,就招沈军师为驸马吧!不管是哪个公主,总之要将他留在皇宫!」

    「皇后说得正是!」

    「皇上,皇后娘娘!」沈君雁惊道:「我、草民已有婚约啊!皇上,草民才刚跟您提过!」

    「啊?对对。」皇帝楞了一下,差点被皇后的激情影响了。「皇后,不行的,沈军师不能当驸马,倒是可能会当郡马呢。他跟卫子明将军的义女有婚约──」

    「又是那个老家伙!」皇后勃然大怒,翠裙垂曳,玉簪飞舞,别有一股豪情风味。「当年抢走五公主的心,自己却跑去边关打仗,已经够罪恶了!收的那义子也是个风流种,娶妻不到一个月,听闻府里就出出入入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现在本宫想让沈军师留在宫里当驸马,那个老家伙就偏要派个义女来搅和?!太不可原谅了!」

    「皇后,妳冷静点,别气坏了身子!」皇帝叫个太监上来,吩咐道:「沈军师今晚就先留在宫里吧,你去淮安王府说一声,就说…沈军师喝醉了酒,不回去了。」

    「奴才领旨。」

    「皇后,妳看,沈军师今晚都要留下了,妳就别气了。」

    沈君雁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两人,一个是君临江山的男人,一个是母仪天下的女人,但怎么看起来两个都不正常?「皇上,皇后娘娘,草民──」

    她话未说完,一个宫女已走至身旁,低声说:「皇上安抚皇后娘娘总要很久,沈军师先随小人离开吧。」

    皇帝要你留,你便不得不留。这点沈君雁也很清楚,压抑下叹息,随宫女走出厅外。不过,才刚到一个廊上转角,天外便飞来一把小型烟筒,在地上滚动时,熏得沈君雁和随行的宫女、太监们睁不开眼。

    「有刺客、有刺客!」

    远方传来铠甲互触、叫声连绵的喧嚣,沈君雁边咳边睁开一只眼,赫然发现一名黑衣人就伫立在她面前,来不及有什么反应,黑衣人拦腰一把抱起她,腾云驾雾似地跃过城墙,潜入了夜色中。

    沈君雁一连咳了好几声,黑衣人才低低地说:「抱歉,是不是烟太浓了?」

    「傻将军,妳是要害死我啊?!」认出这道声音是谁后,沈君雁一晚上的情绪都爆发了。「叫妳亥时来接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妳跑去哪里了!」

    黑衣人抱着她飞奔在屋顶上,同样高瘦的身型,却是一派的轻而易举。

    「抱歉…用完晚膳,我跟朝熙…睡了一下,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卫一色低下头,目光湛湛。「妳…没有失身吧?」

    若不是现在赏她一拳,可能会害自己从空中坠落而死,沈君雁才不会只是瞪她一眼。「就差那么一点了!而且不只有皇帝,连皇后也来了!」

    「妳还敢笑?要不是为了妳,我会到京师来找罪受吗?」

    「呵呵。」卫一色还是在笑,与柳朝熙今晚的告白,早已让她有些醉了。现在就算沈君雁揍她一拳,她也只会觉得天下太平,心里既满足又喜悦。「亚莲很担心妳呢,一直站在王府门口等妳。」

    沈君雁微皱眉,卫一色不该是如此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自己跟卫亚莲之间的情丝纠葛,难不成她也看出个大概?「妳是什么意思?」

    「呵呵,只是觉得大家都能开心最好。」

    卫一色春风得意,笑声不断,委屈一晚的沈君雁则翻了个白眼。

    隔天,淮安王府派人通报皇帝,昨夜被掳的沈君雁已从一处破庙回府了,刺客真身不明。皇帝随后送来各式进贡补品,说要让沈军师压压惊,并承诺定会抓到刺客,严加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