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13 章
    拂晓,柳朝熙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声音,而是光的变化,世间色彩渐趋明朗,这是千山初醒终至千光万道的时辰。于床榻上睁开眼时,一片纯白成为首度映入眼帘的颜色──卫一色入睡时所穿之亵衣──她又于夜晚睡入了丈夫怀中,而她的丈夫也再次忍着不舒服,善良地提供手臂和肩膀一整夜。

    这个傻将军,怎就不懂得推开我呢?柳朝熙轻声一叹,心底却着实温暖满足,甜蜜感似乎能从心口溢出来。

    不由得略微抬头,凝视着犹与睡梦一同的卫一色。那平日风采神俊的脸庞,此时全是柔和的线条,姿容清妙,足以百花斗艳。本来功勋盖世、性格宽大的男子,是每名女子殷殷期盼的归宿,但如卫一色这般终生驰骋沙场的将军,离开了挥洒热血的前线仍未曾显露半丝失意或忧郁,想必战场本非此人心之所向。正如自己十几年来都活在礼教束缚中,卫一色或许也一生做着他根本不想做的事吧。

    思及此,柳朝熙心疼地吻了那道刀疤,鼻尖与脸颊轻触秀致颈间。

    这是她每日早晨的习惯。

    特意比卫一色早起,然后肆意轻薄自己的丈夫、非礼同榻而眠的平西将军。

    指天发誓,原先早起的目的绝非如此。

    她脸微红,闻着已经颇为熟悉的气息,闭眼羞赧一笑。

    却是谁叫这人的睡颜秀色可餐?一想到过去曾有其它人──其它男子──亲眼得见如此风韵高朗的睡容,她便觉得极不开心,女人的占有欲并不输给男人,只是比男人更会隐藏本能冲动罢了。

    好了,对着一名睡沉的男子撒娇也该够了。柳朝熙在心里遗憾地宣告,是时候迎接新的一天。

    她以手肘稍稍撑起上半身,卫一色那原本拥着腰际的手便顺势滑下,正巧停在自己的臀部。柳朝熙的脸和身子剎时涌起热气,肌肤润红通透,娇艳无双。

    卫一色身材高挑,手指细长,掌心因终年握剑而厚实带茧,这样的手自然能轻易将属于羸弱女子的浑圆臀部包住。

    柳朝熙害臊归害臊,却也没把丈夫的手拿开,毕竟是自己轻薄于他在先,现在这姿势便当成占了便宜后的赔礼吧,况且…况且也不是那么讨厌的感觉。

    「夫君…该起来了。」她低下头,在卫一色耳边低语:「今日不是夫君固定入宫的日子吗?」

    其实卫一色早就醒来了。

    其实,她每次也比柳朝熙更早清醒。

    最先佯装仍在熟睡,是为了方便柳朝熙先一步起身更衣,好免去双方的尴尬。可从某一天开始,柳朝熙变得喜欢在起床前碰碰她,卫一色先是感到恐慌,警戒地不敢睁眼,想确定对方究竟是何意图──可是怀疑淮安王爷的身份?──最后,发现柳朝熙似乎只是单纯摸摸她、亲亲她,卫一色便决定此后清晨继续假装熟睡。

    因为她喜欢被她如此抚摸。

    当柳朝熙的喜好从细抚自己的手臂和脸颊,发展成更亲密的轻吻颊边时,卫一色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当场停止,停在那清香与柔软融合而成的极乐瞬间。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利用柳朝熙的不知情,纵容自己沈溺在动人的柔情美意里,她曾为如此卑鄙的行为向在天之灵的老将军忏悔,但每日清晨到来,她又重蹈覆辙,无能痛改前非。

    卫一色很确定,自己绝对是恋上了这名扮演淮安王妃的女子。即使喜欢女子对她而言是破天荒的意外,但这份无时无刻都想跟柳朝熙在一起的心情,比过去倾心于某名男子时还要强烈,甚至使她逐渐遗忘究竟曾如何喜欢过赵俊鑫、曾是怎样因这段消逝的恋情心痛酸楚。

    她只知道每当柳朝熙靠近自己时……自己便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

    「夫君,醒醒。」又是那道酥骨销魂的叫唤。光是听着柳朝熙的嗓音,卫一色便不禁想入非非,她实在很想告诉她这种声音叫不醒人,只是醉人、撩人、勾引人…!「夫君,你就要迟了入宫的时辰了。」

    「我这几月告假,今日开始有段时间不会入宫。」卫一色没有睁开眼,喃喃回答,因为深怕见了柳朝熙俯下身唤她时,那微露酥胸秀发光丽、亵衣稍裸嫩颈玉肩的模样。她上次就是如此大意地睁开眼,才会在这样的美景下差点因脑内充血、心跳过速而光荣横死。

    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这次绝对要吸取教训。

    「告假?为何?」

    「唔…」沈君雁说要隐瞒,卫一色也认同,于是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回朝过过太平生活,想先偷懒一阵子再说。」

    柳朝熙的手轻触她的额头。「不是身子不舒服吧?」

    「我没事。」等到成功退爵后,以她夫人那样聪明的脑袋,自然也会明白这个谎言的意义。卫一色扯了抹笑。「别担心我。」

    柳朝熙沉默了片刻,轻道:「既然夫君这阵子有空暇时间,可愿意随我出远门走走?几天来回的路而已,王府有沈军师和亚莲妹妹看着,应可安心。」

    「夫人想去哪儿?」卫一色睁眼,面露欣喜。她一直想离开京师去看看其它关中之地,若跟柳朝熙一起便极为美好了。

    「还没计划呢,夫君可有想去的地方?」

    这傻将军总算睁眼。柳朝熙莞尔一笑,眸子流敞含羞微嗔的莹光。明明放在自己臀上的手都紧张得冒汗了,却死活不睁眼面对自己正轻薄于她的现实,真不知该说她的丈夫是内向过头到不敢移动、还是色胆包天到不想移开?

    见着柳朝熙那带有一分责备和九分娇羞宽容的笑脸,卫一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羞惭拿开那只有幸抚触到圆嫩翘臀的手。「我曾听说江南有三大水乡古镇,而淮扬菜更有“东南第一佳味,天下至美”之名…」

    「淮扬菜制作精细、风格雅丽,其配料追求本味、清鲜平和,确是东南第一佳肴。」柳朝熙柔和浅笑。「但对我来说,夫君亲手所制之料理,才是天下至美。」

    卫一色脸皮薄,听了这句赞美之言,自然红潮略显。「妳这么说,只是想要我每天为妳下厨而已。」

    那语气实在隐含女子的娇嗔媚态,柳朝熙微楞,心底起了些异样。有种混沌未明的迷团似乎逐渐清晰,却又缺少最为关键之物,故仍是残留一片迷雾。

    「看来夫君有意前去江南尝尝美食,看遍秀水之色?」她明白地点了头,承诺说道:「我会妥善计划的。那么今日,夫君可愿先随我去庙里参拜?庙后有一处竹林清静地,只摆设一、两家茶摊供香客休憩止渴。我去过一次,印象中是个分外宁静清幽的环境…」

    卫一色知道她的弦外之音,笑着接话:「我们在那儿找一块地方野餐如何?中午便不回府吃了。」

    「嗳,我可不是千方百计诱骗夫君下厨哦。」柳朝熙无辜地眨着眼,强忍住笑。「也找沈军师、亚莲妹妹和宋大家一块儿去吧?她们几个在府里该是闷坏了,要是闷出些鬼主意来可不妥。」

    「啊,野餐?我今天有事,不去了。」沈君雁,放过对卫一色的料理大快朵颐的机会。

    “我也不能去。”卫亚莲歉然一笑。“我…跟军师一起有事。”

    「那我也不去。」宋思薰一早便笑瞇瞇的,容光焕发。「我跟亚莲姊姊一起有事。」

    「妳们三人今天都有事?」卫一色确定性地再问一次。「这么巧?三人一起有事?」

    「其实是这样的。」早膳后的餐桌光景,沈君雁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洛阳酒楼派人来京师,说有些帐目得让我看看,我想这也是个好机会,因为亚莲将来就要当我的妻子了,这次打算带她一起…观摩观摩。」

    沈君雁向卫一色解释过,她会在卫亚莲继承爵位后以沈军师的身份迎娶她回洛阳。卫一色看向卫亚莲,只见她那位文静淡然的义妹,稍稍红起脸,微恼地扫了沈君雁一眼,最后又望着桌上茶杯,低头不语。

    「而我呢,既然都要当酒楼的另一位老板,自然更该去观摩了。」宋思薰抬起下巴,沈君雁却瞪了过来。

    「谁说要让妳当老板的?」

    「我可是御封大家,就算我答应为妳的酒楼工作,我身上这块金牌也不会允许我如此玗尊降贵。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我成为酒楼的另一位老板,我自己为我自己工作。」

    沈君雁瞇起眼睛。「妳可真懂坐享其成的商业之道啊,宋大家,我实在甘拜下风。」

    宋思薰嫣然一笑。「我本是商贾之后,天纵英才。沈军师切莫自卑,我会良心不安的。」

    卫一色没理会她们两人的固定交锋,只是看了看在门口安静等待的淮安王妃。

    柳朝熙后来听到卫一色的转述,当然明白三人态度实在可疑,只是琢磨了一阵子,原本谨慎思考、探微镜理的性格,全被跟卫一色两人独处的这个美好愿景所击倒。

    她扬着清雅柔润的嗓音道:「既然三位如此不巧,我们便自个儿去吧,夫君。」

    一旦心绪不在此,计划或谋略也就根本没耐性去研究一番了,更何况,她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想得太多太杂,偶尔照着心意任性一回,应该不是奢侈放纵之举。

    等卫一色和柳朝熙联袂离去后,沈君雁站起身,轻甩衣袖,一派高雅风范。「随我到书房去,我让妳们看个好东西。」

    宋思薰低声说:「我就知道妳已有鬼主意!」

    卫亚莲一如往常,神色静溢,黑眸灵动润泽,其中却隐藏未见退去的薄怒浅羞。

    方才沈君雁在卫一色面前说她将是她的妻子,这样直接而理所当然的宣示,令卫亚莲感到饶是羞赧。军师怎能在将军跟前这么说呢?将军会怎么看待这个安排呢?还有,军师与自己交谈时总是稍感拘谨、颇为守礼,甚至是温柔亲和的,但为何一到众人面前,说话方式就变得如此大胆?无论几年,卫亚莲也很难适应沈君雁那两面极大的反差。

    真不知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她无奈叹息,却只能任由“未来夫婿”嘴上轻薄。

    来到书房,三人围着茶桌入座后,沈君雁自怀中掏出一瓶青瓷药瓶。「这是痒痒粉,用某种花粉制成,对身体无害,食用后会痒得让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晚膳之前,把这东西放入柳朝熙的碗中…」

    「妳好恶毒啊!该不会总这么对付妳酒楼的客人吧?」

    「怎么可能?」沈君雁瞪了刻意反应夸张的宋思熏。「除了对看不顺眼的客人以外。」

    “此药粉食用后,必须以热水浸泡身子连续二个时辰才能与汗水一起排出。”卫亚莲皱起眉。“军师,这是否药效太强?”

    「强是强,但也非到不能忍耐的地步。最主要是它必须连续两个时辰以热水浸泡身子才可解,这么长的时间内,自然需要一个换热水的人在浸浴时进进出出。柳朝熙若吃了这药,沐浴时纵使发现有人进来,也不会感到奇怪,而当这个人终于近在咫尺时…呵呵呵!」沈君雁发出奸笑,标准的小人笑法。「对女子而言,身子觉得奇痒无比,自然不会告诉自己的丈夫,所以将军一定不会发现有人使用浴间如此之久…呵呵呵呵,我真是天才。」

    「妳就不能用普通一点的方法吗?定要如此恶整柳小姐!」宋思薰难得良心大发,设身处地的想,没有一名女子敢跟别人说自己身子很痒,多丢人啊!

    「将军武功那么好,我又没办法把她敲晕绑在浴间里等柳朝熙主动送上门。况且,要是让将军发现我们这个计划,她铁定会动怒。」

    “将军动怒时非常可怕。”卫亚莲想起过去几年曾有几次见识过卫一色发怒,就连手势也心有余悸地比着:“以前将军发怒时,一拳把马房给打垮了。”

    「所以那拳头要是落在我们三个身上,小命定是不保。」沈君雁语带警告,表情看来却颇是轻松。「懂了吧?此次事关重大,别说将军的幸福靠它,我们的小命也靠它呢。」

    卫亚莲盯着桌上那瓶药,心里有些忐忑。

    希望一切顺利,否则…否则她们三人的下场不堪设想啊。

    虽然不清楚为何柳朝熙突然想到庙里参拜,但卫一色确实甚为喜欢这片清幽寂静的竹林,她正坐在一处摆设简便、自行取用的茶摊上,等着前方不远处的柳朝熙结束与一名算命先生的谈话。

    “──夫人,您这位相公,齿列整齐洁白,可谓阳气饱满。”卫一色并不想探听柳朝熙和算命先生的对话,但眼睛偶尔瞄到,还是不可避免地读出几句唇型。“齿与肾的关系很深。齿列不好的人,常因病弱而不能过度行房,因此命中缺子嗣…”

    读到这里,一口茶哽在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用力捶胸地咳了几下。卫一色以袖子胡乱擦拭嘴角,不可置信地望着背对自己的柳朝熙。算个面相能算到房事能力,该说是值回票价还是太多管闲事了?更重要的是,柳朝熙到底问了什么,才会得到对方此种回答?

    “此外,夫人您的嗓音清、细、柔、丽,男子得妻如此,必对房事乐此不疲。以房中术而论,适当行房可饱养精气,延年益寿,男致不衰,女除百病。我看您相公并非气衰不和、心内不乐之相,反而英姿飒爽、眉清目明,实有不衰不败之气;而夫人您气色红润、肌骨莹嫩,想必也是无病无痛之身…说到底,我依然是上次给您的老话:一色巨鹰,朝熙而飞。良人良缘,无愁无忧。”

    「──王爷!」卫一色正想去算命摊前弄个明白,身旁突然有人朗声喜道:「真巧啊,竟能在此相遇!」

    「罗大人?」她楞了一会儿,起身邀对方入座。「真是很巧,你怎会来此?」

    「早朝时听闻王爷因病告假,便想来庙里为王爷求福。」罗士则搔着后脑杓,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古语有云,为善不欲人知。

    「…罗大人,你、你心真是太好了!」本来因为他是楼语凝的丈夫,心底稍感一股微妙排斥,但听了这句话,实在感动至极。为了补偿先前的冷淡,卫一色十分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谁说在朝为官之人必是冷漠无情?罗大人如此温良诚挚,小王铭感五内!」

    眼见对方感情真诚,罗士则一股热血也涌了上来,另一手迭在卫一色紧握的手背上,神情义气凛然,口吻满是关怀:「王爷身子可好?为何不在府中休养?是否缺了什么?请尽管开口,下官愿为王爷略尽犬马之劳!」

    「罗大人,此言差矣,朋友之间并无犬马之说!」卫一色又是感动不已,瞳内晶光潋艳。「我身子是有些不适,但还不到无法走动的地步,今日陪家妻来庙里参拜,也是顺便祈求早日康复。」

    「哦?王妃也来了?」

    随着罗士则这句惊喜的反问,柳朝熙已翩翩走至面前。她的视线停留在“两名男子”交握的手上,直到罗士则起身行礼时,她才看向对方,嘴角扬起礼仪的弧度,眸子锐利清冷,不见笑意。

    「下官拜见王妃。」

    「罗大人免礼。」柳朝熙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情绪。「罗大人可是与夫人一同前来?」

    「这个…」罗士则苦笑了。「实不相瞒,家妻…语凝暂时搬回岳父家了。」

    卫一色看到柳朝熙皱了下眉,似乎正要开口询问“为什么”,她只好先声夺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大人,你也是辛苦了。」

    罗士则点头,叹道:「许是我待语凝不够好,若她在岳父家能稍减烦忧,我便也安心了。」

    「罗夫人知道你对她的心意,不久后,她自会回到罗大人身边。」柳朝熙诚心地安慰着:「罗大人可别放弃她。」

    问及别人家里事、且还是个妻子跑回娘家住的男人,怎么说都极为失礼,若没有卫一色制止…柳朝熙在冷静后,感激地看了她的丈夫一眼,对方只是朝她扬起包容的浅笑。

    「当然不会放弃。语凝是下官得来不易的梦中佳人,老天爷也不会允许下官轻易放弃此等良缘。」

    那坚定直率、诚恳单纯的情意,在卫一色和柳朝熙心中激起莫大涟漪。

    确实如此…。

    夫妻缘分得来如此不易,更幸运的是,对方还是自己认定的良人、欲结为终生厮守的伴侣,若是轻易退缩放弃,必会让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啊。世间教导人们要顺着纲常礼教而为,而这份把她们二人系在一起的命运,不正是超越纲常礼教的天理吗?

    又寒暄一会儿,罗士则便离开了。

    柳朝熙下定决心,紧握卫一色的双手,望着那对温和的眼眸,低声道:「夫君,我有话想告诉你。」

    「我…我也有话想告诉妳。」卫一色吞了口口水,紧张无比。「妳先说吧,夫人。」

    柳朝熙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我…过去,我曾跟一名女子有过亲密之举。我、我…我大概知晓同性眷恋之情,所以若夫君…夫君过去也…也、喜欢男子的话,请诚实告诉我,我、我绝对会体谅你的!」

    「妳跟女子…亲密…」卫一色楞楞地重复这惊天动地的告白,下意识追问:「妳跟那名女子…亲密到、何种程度?」

    「夫君,这不是重点!」柳朝熙面泛红潮。「我并非自愿…!」

    「啊?是对方强迫妳吗?」恍然醒悟,她的神情焦急且心疼。「她、她怎能…!妳、妳可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柳朝熙低下头,沈思似地看着竹林沙土。「她…她说我永远不可能喜欢男子,而我…我没有办法反驳。」

    「妳…喜欢女子吗?」

    在柳朝熙沉默地望过来、终于稍感迟疑地点了头后,卫一色觉得自己就要昏倒在当场了。

    说出自己的秘密,便再也没有什么好害怕了,柳朝熙继而说道:「夫君,我想你…你应该也是喜欢男子的吧?」

    卫一色咬紧下唇,神色略白。柳朝熙喜欢女子的消息太过震撼,一口气不知何时才能顺畅。「过去、当我还是小兵时,曾有一名男子,我曾对他──」

    柳朝熙的反应比她更激烈,“咚”地一声坐在茶摊椅子上。

    「夫人,妳没事吧?!先、先喝口茶,深呼吸!」卫一色一手拍着她的背,一边递给她自己才刚饮过一口的清茶。

    柳朝熙的胸部起伏格外剧烈,大大地喝了几口茶…又继续喝了几口…再来就是把茶都喝完了,才侧过身拥紧卫一色的腰际,脸埋入温暖的怀抱里。

    这显然让她平静许多,卫一色也觉得自己的呼吸能力总算取了回来。

    「我说了会体谅你…」声音绵绵无力。「对不起,夫君,我…我真的能体谅你,我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只是头晕而已,真的!」

    「我、我明白。我方才也是…有点胸闷。」卫一色抚着她的后发,一只手臂完全揽住稍感颤抖的纤柔玉肩。「夫人,我也是,我也能体谅妳,真的!」

    「…我知道。」柳朝熙轻声说:「因为你心好。」

    「不是、不是,因为妳是我夫人,不管妳过去或现在做了什么,我都会体谅妳!」

    柳朝熙抬头望着她,神情动容,眼眶浮现雾气。「夫君,你现在可还喜欢男子?」

    「不喜欢、不喜欢了!」卫一色用力摇头,慌张地用大拇指拭去那就要溢出眼角的泪珠。「我现在不喜欢男子了,夫人妳相信我,我不喜欢男子了!」

    「可你方才与罗大人──」

    「我跟罗大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我、我一点也不想跟他有什么啊!」

    「──我信你。因为你是我夫君,不管你过去或现在说了什么,我都会信你。」柳朝熙破涕为笑,润语如酥,轻软似絮。

    「那、那妳呢?」卫一色小声地问:「妳现在还喜欢女子吗?」

    「我也不喜欢了。」这句话,柳朝熙回答的既迅速又肯定,几乎是昂首挺胸,一身正气。

    卫一色却颇为失望地“哦”了一声。

    毁了,柳朝熙现在不喜欢女子了,那我、我怎么办?

    「妳…妳为何不再喜欢女子呢?」

    告诉我吧,让我有机会将妳变得再喜欢女子!卫一色盼望地注视她的夫人。

    我想让妳变得能喜欢我。

    「傻将军…!」秀容微红,眼眸尚残留未能滴落的水气,如碧湖翦水引人迷醉。柳朝熙轻嗔道:「你当真不知?不知为何听到你喜欢男子,我会如此反应?」

    卫一色疑惑地皱着眉。「妳先前已在推敲我是否有龙阳之癖,今日得此正解,自然会情绪激动。」

    「你这人──」柳朝熙几乎要叉了气,恼到极点,抡起拳头想学沈君雁那般、敲一下眼前人的额头,但又不忍,一股气憋在胸内无处可发泄。

    末了,她环着卫一色的颈子,拉下对方的头与自己唇瓣相迎。她们第二次的亲密并未如初次那样衔唇细吻,此次柳朝熙竟以贝齿轻咬卫一色的下唇。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