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12 章
    决定要去好好冷静下来的柳朝熙,不知不觉走到街坊茶摊呆坐。她仍穿着那身潇潇洒洒的男装,以致于茶摊老板也只在送茶时暗道“好俊俏的人儿”,并未发现坐在他摊子上对着一壶粗茶发楞的公子,便是他们京师百姓拥护爱戴的淮安王妃。

    柳朝熙在看着茶壶约莫几刻钟后,略感烦躁地蹙眉,转而望向前头人声鼎沸的街道。这似曾相识的街景使她忆起不久前的事──大概只过了几个月──她就是在这里初次见到班师回朝的卫一色。

    那日,小翠硬拉着柳朝熙到据闻算命解梦奇准的庙里,要她将最近几天连续梦到的事告诉算命先生,柳朝熙本就不信怪力乱神、卜卦命理之说,但为了让小翠大发慈悲给她点清静,便也简略地说了那些同样的梦境。

    算命先生听完后,恭贺似地笑道:“男子梦到飞鹰,表示事业蒸蒸日上,前途如朝阳初升;少女梦到飞鹰,则代表风生水起的温良桃花运,极可能会嫁给一名英雄。”

    “为何会有如此解释?”柳朝熙微微一笑,既不开心也不期盼,只是纯粹礼仪的弧度。

    “鹰在空中展翅遨翔,天下万物以鹰最为接近太阳,此飞禽本身便代表顺遂之命、欣欣向荣之远景。鹰带给少女的桃花自然是好的,亦是开花结果的良缘。”

    “最接近太阳?小姐,那不是跟您的名字──”小翠惊喜地嚷嚷着,柳朝熙却扫了她一眼,要她噤声。

    算命先生呵呵笑说:“不如小姐将芳名写下,我可为妳测测未来良人之名。”

    “先生算到这里已足够。”柳朝熙站起身,小翠随即趋前赏了他银两。“早在九岁那年我便已知良人之名。”

    尚书千金柳朝熙必须嫁给卫子明之子,不论那名义子是何来历、品行如何,纵是杀人如麻之凶魔,她仍得将其视为此后一生之天地。

    她必须做这些事。

    她从来便只能听从父亲和纲常规矩的指示。

    十七岁那年太子选妃,柳谊以柳朝熙已有婚约为由,并未将享誉盛名的女儿纳上皇榜名册,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柳谊是昏了脑袋,白白放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命,硬生生扼杀女儿可能当上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的机会。皇帝选了南青慈当太子妃之后,柳谊来跟柳朝熙说:“妳到了待嫁之龄,爹自然也想为妳找个好亲家,但与子明兄的约定不可背弃,爹也会好生祈祷,望那卫一色建立功勋后平安回朝。可若是等不回来…朝熙啊,妳是否会恨爹呢?”

    “莫再说这些话了,朝熙岂会恨爹爹?”

    虽然语气平稳且面带浅笑地回答,柳朝熙当时却是心想,要不要当那个太子妃、要不要继续等卫一色回朝,您可从未问过女儿的意见,现在您全都安排计划好了才来求女儿的谅解,女儿还能说些什么?

    “既然女人总归要听别人的命令过活,我就做到只需听三人的话便好。”出嫁前几日,南青慈曾跟她这么说:“现在我得听皇上、皇后和太子殿下的话,将来太子即位,我只需听皇帝一人的话。朝熙,妳素来聪慧,何不说说这样的命是好是坏?”

    “汉歌谣有云:生男无喜,生女无怨,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卫皇后表面风光但骨子里终日戒慎恐惧,因为她依靠着天底下最易动摇的情感,宠爱之时,家族荣华,鸡犬升天;一旦色衰爱弛,轻则打入冷宫,重则身死族灭…这命自是不好。”说到这里,柳朝熙笑了,眉宇少了娴雅,多了几分傲然。“所以,青慈姊姊要做,便做到无须再听从任何人的话过活吧。”

    此言所暗示之事大逆不道至极,南青慈却笑得开怀,凤眼含威外露,身姿高华熠熠。“就知妳这丫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每次听到众人赞妳温柔贤慧,我心里便笑得要命呢。我倒想看看,纵那卫将军有这等福份娶到妳,不知是否亦有命享受妳的伺候。”

    从庙里走至街口的柳朝熙仍在想着这些对话,突然一阵锣鼓喧嚣吸引了她对现实世界的注意力。好奇心驱使她跟随民众走至前方──似乎与小翠在这群拥挤中失散了──看到一行步兵,骑马的将士们于前头领兵,每人皆是风尘仆仆却威风凛凛,骏马高伟,雄姿百态。位于队伍最前的显然就是将军了,一身黑漆濒水山泉甲,内裹朱红战袍,肩罩白狐披风,战马上的他伟岸凛然,英姿勃发。

    那套镜甲总重量至少有四十五斤至五十斤,甲叶镶有二十五个飞片,看来极为沉重,难以想象寻常男子能穿着这身铠甲于阵前杀敌、行动自如,那名将军却是一脸风轻云淡,修长的身子虽不具武将该有的魁梧,感觉却更加矫健敏捷……柳朝熙的脸色蓦地有些不对劲。

    黑铠将军胸前那片雕有巨鹰图腾的护甲,在火辣阳照下光采逼人,彷佛随时就会拍动长翼凌空而飞──飞向天下万物到达不了的朝阳。

    “大叔,那名将军是何人?”她向身旁一名中年人颤声轻问,对方差点遗漏这道颤巍巍的声音。

    “是原平西大将军的义子卫一色将军,也是柳尚书家朝熙小姐的夫婿呢!说起来,咱们国家安定,柳小姐又要出嫁,京师今年真是风调雨顺啊。”

    「──熙姊姊穿成这样在街边喝茶,可真有雅兴。人说嫁鸡随鸡、夫唱妇随,熙姊姊还真是从了七八分,跟淮安王爷是一个样儿的豪迈不羁了。」

    娇俏软语,突至身后响起。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柳朝熙并未转头应和,只是有口难言地揉着眉间,比先前还要郁郁寡欢。她都穿男装了,楼语凝竟还能从背影认出自己来,若不是一年前曾有那样的交错,此时必然感到格外动容。

    楼语凝大大方方地坐在柳朝熙对面,今日的她一身宝蓝绫衫,别蝴蝶玉钗,闪着与嫩滑肌肤相同、通体晶莹的光泽。柳朝熙见到这位眉黛唇红、端丽貌美的佳人,却是觉得眼睛生疼,坐立难安。

    「罗夫人,别来无恙。」她淡然寒暄,倒了两杯茶在桌上,自己未取、亦无奉给对方,就如她的态度,对旧友不冷不热,对来者不留不赶。脸皮薄一点的人,早在这种半忽略半应付的气氛下自行求去了。

    楼语凝的眼神闪过二分埋怨、五分眷恋以及三分怒意。「不愧是熙姊姊,总知道如何才能伤我至深。」

    「我伤妳至深?」柳朝熙猛然抬头,眼瞳射出锋芒峥嵘的利光,失去往日的荣辱不惊。「我们一同长大,情如姊妹,我信妳护妳,妳却对我做出那种事──妳还敢说是我伤妳?」

    「我所做之事有哪点不是照着熙姊姊的期望?」楼语凝噘嘴反驳,小女孩儿态俏丽可人。「熙姊姊,妳是不可能喜欢男子的,我又是如此喜欢妳,咱俩在一起有何不好?非得让那些无聊男子占尽便宜才甘心吗?」

    「妳以为妳是谁,竟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我不正是妳口中“情如姊妹”的友人吗?」

    那正中下怀的得意语气,使柳朝熙怒到极点,眼神寒气透骨,几乎就要拂袖而去。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低声道:「那么妳便听清楚了,我的好友啊,我再也不想见到妳。」

    「…听说宋思薰大家入住王府,我只是想知道妳是否过得好。」楼语凝的口吻深情款款,如薰风荡荡,眸子却在不经意间流露深刻的爱憎──正如柳朝熙此时对她的心绪。「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熙姊姊与王爷想必鹣鲽情深,外在事物影响不了你们的情缘。」

    楼语凝走了,经过身旁时一阵熟悉香味扑面而来。她每次逾举皆是如此短暂,却在柳朝熙心湖上余留静止不了的涟漪,就像当日那一口太极翠螺,生津花香让自己的情感再也无法平静。似乎在每个午夜梦回里,那日的她和那日的纷乱就会卷土重来,自体内所有感官死灰复燃──令柳朝熙真如楼语凝所言,无法喜欢上男子。

    不。她在心底订正。

    结果我还是喜欢上了男子。

    一个亲口告诉她再也无须听人摆布、可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男子。

    为别人而活,一生只要一次便足够,卫一色使自己终能下定决心摆脱礼教束缚,喜欢上这样的男子就如日东月西般自然。她把卫一色当成真正的丈夫,把这场协议好的婚姻当真了,若没有今日沈君雁的提醒,她早已忘记宗人府那纸“此缘自当换来世”的契约。

    柳朝熙慨然长叹,对着无人饮用的茶苦笑。不喜欢女子的男子又如何?自己过去也以为无法喜欢男子,现在还不是恋上了那个木讷体贴的傻将军吗?情感之所以难以倚靠,便是因为人心难保不变,这是弊亦是利,端看个人如何掌握维持,而她和卫一色的缘分百年难求难遇,实在不愿就此放弃,即便结果无能终成伴侣……柳朝熙想到这里已是胸口闷痛,眼眶微热湿润。

    即便结果无能终成伴侣,一如飞鹰到达不了太阳所在,太阳仍会在那个地方等着牠,而自己也会永远视卫一色为忠朋挚友。

    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糟。柳朝熙为自己打气。

    不如说事情不会再比现在的状况更糟了。

    所以放手一搏的话,必定有利无害。

    「…这位哥哥,您要不要买花?」一名年约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摆,柳朝熙低下头,见到了那双闪着盼望的水灵大眼和一篮鲜艳的三色菫。「哥哥买了花,可以送给喜欢的姊姊,姊姊喜欢花,也会一同喜欢哥哥的。」

    三色菫自外土传到中原,花瓣少有单色,往往一花具有蓝、黄、白三色,因此得名。它花姿优雅,花色绚丽耀眼,具层次感的花瓣宛若彩蝶,每当微风轻拂之际,常随之翩翩起舞,在关中又被称为蝴蝶花。

    柳朝熙朝小女孩扬起微笑。「小妹妹,这些花儿怎么卖?」

    小女孩楞楞地望着那笑颜,恍然大悟道:「原来哥哥不是哥哥,哥哥是姊姊!」

    「妳是如何得知?」柳朝熙温和反问,颇感兴趣。

    「姊姊长得这般好看,比花儿还好看,自然不会是哥哥了。」小女孩烦恼地皱起短眉。「这样就不能把花卖给姊姊了。」

    柳朝熙莞尔问道:「我又为何不能买?」

    「因为哥哥是姊姊,买了花便不可能送给喜欢的姊姊了。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花,小豆子他们总说,男孩子不喜欢花、说花儿是女孩子家的东西。」

    「但我所喜欢的男孩子,性子温柔细腻,定会喜欢小妹妹这些花。」柳朝熙掏出一碇银子,足以买下数百个花篮,小女孩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大眼又瞪得更大了。「把全部的三色菫卖我吧。」

    「谢谢姊姊!」小女孩将花束包好,双手奉上,笑容灿烂纯洁。「我也希望将来像姊姊一样,喜欢上会喜欢花儿的男孩子。」

    柳朝熙带着一束盛开的三色菫回府时,心里忽觉十分羞涩,虽说曾送过各种礼物给卫一色──看着那欣喜无比的神情,就让她直想再给他更多更多,彷佛喂食迷路幼犬似的,不忍心停下──但今日心态不同,礼物所代表的意义也就更无价了。一方面希望卫一色能如同往日、以那样惊喜感动的模样收下,一方面又希望他能多些不同的反应,至少稍微察觉往昔如今送礼者的别具涵意。

    真矛盾。走在廊上,柳朝熙摇头失笑。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对将发生之事全然不具自信,也不太了解该怎么做才好,内心失了方向。

    蓦地,她停下脚步,遥望正于院中舞剑的挺拔身姿。

    她知道卫一色每日这时都会练武,过去唯恐打扰他的专心,也就没说过欲欣赏观看的要求,今日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他带领将士击退番兵、巩固边关的一面。

    卫一色那纤长带茧却温暖精致的手指,紧握一把雪亮锋快的锐剑,气势忽而矫健刚劲,忽而优美柔婉,庭中枝叶被剑风扫得落英缤纷,漫场舞动。他的剑戢武姿,激烈处如雷电袭来,挥击之力虎虎生风,英豪雄妙,静止时似乘龙而降,江海尽起漩波──他的阵前之敌即便不于雄武动四方的劲道下丧命,也会被这华彩凝清光的美丽所震慑。

    柳朝熙听闻的战场故事根本没有描述过这样的炫丽之景。

    其实卫一色早发现她的到来,但还是打算先练完这套剑术心法。从青楼回府后,心情一直闷闷不乐,她需要所有熟悉的事物来帮助自己稳定心神,因为不愿再对柳朝熙冷颜相对,这不是她的本意,也非她的本性。

    沈君雁方才来说,要她向皇帝告假几月,最后以积劳成疾为由一举退了王爷爵位。她虽没有多问,却也明白其中的隐藏之意,她跟柳朝熙的关系会在退爵那日做个了结,宗人府的契约总算能派上用场。毕竟,休了一个有病的丈夫,好让自己能留在京师照料老父,对一个正值如花韶龄的女子,且又是尚书的独生女而言,这也算是情理之内、不失忠孝义理的决定。

    柳朝熙的名声若是能保,卫一色便心满意足。

    若要说遗憾…也是遗憾着,无法看到柳朝熙找着自己命中注定、足以厮守一生的良人吧。

    思及此,剑锋产生犹豫,心法也忘了背到哪儿去,明明熟得不能再熟了,怎么会突然忘记?卫一色不得不收剑。

    「夫人。」她转过身,朝廊上的柳朝熙温文一笑,注意到对方手中的花束。「妳刚自街上回来?」

    柳朝熙微笑,犹如才至梦境恍然而来。「当说书人形容卫一色将军豪情万丈时,却是从未提及他也能如此使繁花失艳。」

    卫一色练武后依然不疾不徐的呼吸,因为这句直接到令听者羞红了脸的赞美而略显急促。沈军师说得中肯,柳朝熙实是追求女人的天生高手──她现在根本不知卫一色是女子,三言两语却已能让自己脸红失措,要是得知真实身份,自己恐怕要在她的甜言蜜语下化成软泥,一辈子陷在名为害臊的沼泽里,无能翻身了。

    卫一色不懂这是由于女子说话总是甜柔醉人,还是仅有柳朝熙才如此特别?就连过去对她有些情愫的赵俊鑫,也从未说过半句能使她面红心跳的夸赞。

    「唔…谢、谢谢。」不好意思地嗫嚅,没发现自己此时神态几如女孩儿般娇羞喜悦。

    柳朝熙虽是发现了,但也只道丈夫是过于内向,没有多想便缓步走来院里。她一把轻扯开文生巾,使黑如泼墨的长发倾泄而下,阳照透射着那丝丝柔软的秀发,如清泉流光,耀眼绝美;一袭男装长衫随风飞扬,既有清雅神幻的风味,又难掩柔媚姿艳的风华,怀中摇曳翩然的三色菫,将柳朝熙衬托地更是鲜明绮丽。

    卫一色简直不敢注视她,怕会亵渎了这样的美丽,却又移不开视线,只望牢牢记住此时的她,将来分离时也好有个缅怀的形象。

    「夫君,送你。」柳朝熙来到她的面前,双手递上花束。「你会喜欢花吗?」

    「啊?」卫一色楞了片刻,脚步差点踉跄跌倒。柳朝熙居然送花给她?给她的丈夫?这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会做的事吧?可是……卫一色咳了一声。「谢谢,我很喜欢花…我、很喜欢妳送的所有礼物。」

    在卫一色接过花束后,柳朝熙才长吁一口气,原来她并不若外表的轻松从容。卫一色不禁觉得那样的她十分可爱,而这个第一次收到花的自己也颇为好笑,立场全颠倒了,男子装扮的女将军却不敌尚书千金的儒雅浪漫。

    柳朝熙偏头打量着她的丈夫,极为满意地笑道:「果然适合。花与剑,正如夫君刚柔并济。」

    卫一色脸上尚未消退的潮红,又瞬间遍布到颈后,顿时口干舌燥,窘迫羞赧。幸好她家夫人是女子,这要是生成了男子,天底下有多少女人的心会有危险啊!?想到这点,她低头靠向柳朝熙的耳旁,嗓音低缓清和地道:「夫人,妳这可是在调戏我?」

    柳朝熙刷地红起脸,却没有拉开距离,秋水明眸微恼地扫了她一眼,嗔道:「怎么一收到花就如沈军师那般贫嘴起来了?下次若我再送夫君一束牡丹,夫君岂不是要发起宏愿当个风流鬼了…!」

    「就算我想当,也得看夫人舍不舍得杀我。」得意满满地继续贫嘴。她最近刚背完王福罚写的那些赞美女人的形容词,循序渐进果然饶有成效,跟柳朝熙交战个几回应该绰绰有余。

    卫一色是天真的,她疏忽了柳朝熙永远比自己技高一筹的现实。只见她的夫人扬起嘴角,轻嗔转笑的风致实是秀美引人,如春日丝雨,清幻盈盈,黑亮眸底却又闪着预告会倾盘大雨的光。

    柳朝熙握着卫一色的手、以及手中那把剑,佯装纯真地道:「夫君知我向来对未知之事颇为好奇,今日夫君既然提出你我二人也不解的问题,我们何不就地解答?」

    「夫人…危险啊,刀剑无眼!」

    卫一色不敢将剑硬是夺回,深怕意外伤到柳朝熙细致的肌肤,奈何这位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柳小姐,偏偏一握剑脸上便浮起一股异常的兴奋。卫一色无语地看了眼上苍,她很清楚柳朝熙露出这种表情代表什么,必是脑子动个不停、想着要如何请卫一色教她了。

    「想都别想,太危险了。」卫一色很坚持。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柳朝熙哑然失笑,曾几何时,世上竟出现个如此了解自己的人了。

    「嗯哼。」卫一色才不信她的无辜笑容,仍是顽固地说:「若夫人想习武强身,便得从基础功练起,刀剑锐利足以伤人伤己,为了自己和他人着想,绝不可单凭一股好奇心便轻易举剑。」

    被训话了。柳朝熙罕见地露出无害绵羊般的陪罪微笑,自省道:「夫君说得有理…我只是在想,若自己是男子,如今也能跟你一起练剑了,甚至能如沈军师那般,与你在营中相遇,一同保家卫国。」

    柳谊是卸甲从文的原武官,若柳朝熙是男子,自然会从小教她各式武术,不过…卫一色轻声说:「若妳是男子,今日妳我以兄弟相称,自是友谊长存。但妳送我的这些礼物,便极为不妥了──」

    「──会被认为你我二人有龙阳之癖?」柳朝熙虽是保持浅笑,眼底却是一片严肃和不安。

    「是啊。」卫一色想起那段被纲常所腰斩的暗恋,不免语带凄涩。「夫人还是女子之身的好,我喜欢能一直送我这些礼物的夫人呢,若妳是男子…」

    「若我是男子即如何?夫君会…不喜欢我吗?还是…」柳朝熙深吸一口气,音调却微弱迟疑。「还是会、更喜欢我呢?」

    「咦?为何这么问?」卫一色才刚想起赵俊鑫,现在又被问及龙阳之癖,在疑惑中不免流露出作贼心虚的惊慌。

    柳朝熙见对方神色有异,终于低低叹息了。心底某处被挖空,不知能由何物来填补?看来今日自作多情、愚不可及的女子,不只有楼语凝一人啊。「只是个傻问题,请夫君切莫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