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11 章
    当柳朝熙自大门方向行色匆匆而来时,卫一色正拿着一盘刚做好的塞外甜点走在廊上。这位淮安王爷的新作品名为《雪花甜瓜》,是用当季最新鲜的哈密瓜配上红豆沙炸过而成,最适合在春夏季交接的时期食用,但由于是首度尝试,不太有信心,正准备先拿去给最挑嘴也最诚实的沈君雁试吃,确定哪边需要改进后,卫一色才能放心地呈给柳朝熙。

    「夫君!」走到她面前的柳朝熙,一袭海绿色软衫,素白的容颜秀丽端庄,柔情绰约。卫一色看着看着竟有些失神了,她的夫人真是美得令人情难自己。「我正在找你呢…!」

    卫一色深吸口气,笑笑地说:「夫人回来得正好,尝一块雪花甜瓜吧!」

    拿起切成一口大小的甜瓜递了过去,柳朝熙并非用手接下,反倒直接就口而食──她的心思全放在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上,以致于全无察觉自己极为亲密的行为──卫一色的食指瞬间被含入口中,微湿而滋腻,这份热切的感觉差点让她的心脏冲破胸膛。

    「好吃吗?!」声音又变得高锐而带些分叉了,清了一下喉咙,卫一色望着自己的手指……不行、不行,怎能如此失礼!她克制下想用同样的手指拿起甜瓜放入口中的欲望。

    「…很好吃,夫君做得东西每样都好吃。」柳朝熙诚恳地回答,她早已确定卫一色的厨艺比自己好上百倍。「夫君,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昨夜朝中几位大人力邀夫君去云雀阁,是真的吗?」

    「妳怎会知道?!」卫一色睁大眼睛,飞快地摇着头。「可我没去,我真的没踏进去!」

    「我知道。刚才在街上走着走着,就有很多人来跟我说了。」

    又是京师百姓吧。卫一色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应该是昨晚撞见她跟那群大人们在青楼外拉拉扯扯,今天才纷纷来向柳朝熙通风报信。那些人也真是的,自己能去花街柳巷,但柳朝熙的夫婿万万去不得,除了为柳家小姐着想以外,他们许是抱持些微私心,认为府里都有个二房候补了,还敢继续物色三房人选,实在可恶。

    「夫君,为何不去青楼?」柳朝熙的口吻十分凝重,连皇帝商讨国家大事也不及她的半分。

    卫一色楞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已是有家室之人,怎可再踏及风月场所?」

    「真是如此而已吗?还是──」你不喜欢女子呢?柳朝熙咬着下唇,没了平素飘逸宁人的气质,美目盈满犹豫。

    「夫人,妳是怎么了?」脸色又红又白的,不会是吃甜瓜而食物中毒了吧?卫一色忧心地望着她,决定以身试毒──也吃了一份甜瓜。她嚼着嚼着,滋味尝来是甜而不腻、瓜脆而不油,红豆沙的香甜与哈密瓜的清香调和地十分融洽。不禁有点自豪,没想到自己真有下厨天分。

    「夫君…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柳朝熙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不明白那是怎样的抉择,竟能让她流露出娇羞却不容退却的神态,那样细微的表情极是扣人心弦,一股艳媚溢于言语。

    卫一色偏着头,不知为何原因,战场多年磨练出的直觉,正警告自己此局有诈,不可随意答应。「什么事?」

    柳朝熙伸手抱住她的臂膀。手臂被娇柔无骨的身子所拥抱,卫一色剎时红了脸,原是朗朗挺立的双腿差点酥软了去。

    「…夫君先答应我。」柳朝熙的脸颊轻贴着卫一色的肩膀,音调低缓魅人,彷佛羽毛在心底搔痒,使得某位惯于持剑的平西大将军、此时拿着甜瓜拖盘的手正微微颤抖。

    「好、好,我答应妳就是了。」卫一色吞了口口水,拯救自己于无数生命危险的直觉被打败了,在柳朝熙的细声请求之前毫无招架之力。

    柳朝熙灿然而笑。「我们一起去青楼吧。」

    先是静寂无声,卫一色疑惑地看着她的夫人,确定眼前女子不是何方妖孽所化之后,才开口:「我们?是指…?」

    「我和你。」柳朝熙放开丈夫的手臂,两人隔着几寸距离,使卫一色能清楚看到她眼中的认真。「现在,一起去云雀阁。」

    「有谁又在那边表演琴艺吗?」

    柳朝熙微笑,勉强的弧度。「这次不是欣赏音乐,是去找女人…们。」

    「夫人──!」卫一色总算领悟这个可怕的要求,惊慌失措地想要劝她打消念头。

    未料柳朝熙越过她身边,柔声道:「先让我准备一下,夫君请稍待。」

    「准备?」亦步亦趋地跟在淮安王妃身后,卫一色俨然是遵守相敬如宾之礼的贤内助。「准备什么?」

    「当然是换男装。」柳朝熙已经走到房内,在关上门之前,又冲她迷人一笑。「不是说了吗?我们两个要一起去青楼。」

    卫一色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房门掩盖,手中还拿有那盘雪花甜瓜。不知道站了多久,路过的沈君雁拍了下她的肩膀。

    「站在门前做什么?被柳朝熙赶出来了?」

    「沈军师!」卫一色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说:「怎、怎么办?!夫人…朝熙说要带我去青楼啊!」

    「青楼?有谁又在那儿表演吗?」沈君雁随手拿了甜瓜享用,蓦地眼睛一亮。这个傻将军也太会烹饪了吧!难怪她还是小兵时,那营的士兵总是吃得很开心。

    「不是、不是!朝熙她、她要带我去找女人!」

    甜瓜卡在喉咙里,沈君雁难受地咳了几声,又像是想发出大笑般,搞得一张妍美秀容面红耳赤。

    「那个柳朝熙终于露出马脚了…!将军,这是好机会啊!」

    「好机会?」卫一色不解地反问,边帮她拍背。

    「确定我们这位淮安王妃是否真中意女子的机会。」沈君雁凑在她耳边,小声献计:「妳听好,到了那儿…」

    「啊?!」听完后,卫一色惊叫:「这不好吧!?」

    「嗳!」沈君雁轻敲她的额头。「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嘛!」

    此言是谓,能击溃敌方因而取得胜利的主要因素,是由于敌方暴露弱点缺失,使己方具可乘之机。

    卫一色才要开口,房门已被打开,换上一身锦衣玉袍、十足贵公子装扮的柳朝熙踏了出来。穿上男装时,她稍嫌清瘦的身型,与关中常见的文人子弟并无两样,特殊的是,那举步轻逸、温文闲雅的气质,使她不具枯燥呆板的儒生酸味,反倒格外有种仙风道骨、玄之又玄的安宁感。

    莫说卫一色又再次败倒在她的夫人那超越性别的魅力之下,沈君雁也颇为激赏地挑高了眉,该说是巧合或天意呢?柳朝熙的男子扮相恰恰符合卫一色心中的择偶标准。跟一群豪迈勇武的将士们生活久了,又是那样细腻体贴的性子,自然对文雅清秀且内敛温和的男子更容易产生好感。

    这对夫妻的角色应该换过来。沈君雁偷走卫一色的甜瓜,心满意足地拿着拖盘走了。她准备找卫亚莲和宋思薰一起泡茶吃甜点,惬意地等待将军和柳朝熙归来报告各自那辉煌的“确定性向”战果。

    为了不让京师百姓再有理由制裁卫一色,选择无人的白天来烟花柳巷最为合适。柳朝熙自从上次为了宋思熏一事来过云雀阁后,这儿的老鸨就将出手阔绰且高雅秀气的“卫公子”视成座上宾,这次贵客带着大把银子来请她帮忙,她自然不会拒绝。

    就当成是包下白天的云雀阁,柳朝熙和卫一色坐在隐密的上等厢房里,两人的眼神每次交会,总是各自羞赧地移开视线。卫一色就不用说了,连在营中遇到军妓敬酒献媚也感到颇不自在,更何况置身于青楼之地。而柳朝熙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跟自己的丈夫一同踏上青楼找女人,这个观念怎么想便怎么令她感到羞涩不安。

    然而,不管自己有多想拔腿奔离,今日一战都是婚姻里不可逃避的宿命。

    为了确定他是否喜欢女子。柳朝熙暗道。

    为了确定她是否喜欢女子。卫一色心想。

    我是肩负重责大任才来找女人的…!夫与妻,心灵的声音互相响应。

    「「夫──」」两人一起开口,害臊尴尬地笑了笑,一同闭嘴。

    终于,房门被打开,鱼贯地进来五、六名窈窕貌美的年轻女子,她们清一色穿着挑逗男性感官的衣饰。低胸罗衫,露肩纺纱,修长美足,小脚踏金莲;晶莹玉肌若隐若现,如鲜美多汁的南海荔枝,娇嫩欲滴。

    「两位公子。」一行女子盈盈欠身,站在最前头说话的人,像是这批娘子军的领袖,嗓音柔而不腻,风姿诱人却不显得低俗。「奴儿偕同姊妹们来伺候二位了。」

    柳朝熙有些讶异地望着她。上次来云雀阁时,曾听几名纨裤子弟高声阔论,而李奴儿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对话中时常出现,似乎是京师里最富盛名、风评更胜各家花魁的女子──自然不是清倌──老鸨还真是看得起这两位来历不明的卫公子呢,一生阅人无数,也就明白客人有几两重不是由银子决定的,幸好找了卫亚莲将卫一色右颊那显眼的刀疤暂时隐藏,否则身份铁定会被认出来。

    她望向突然变得从容自若的卫一色,没了足具威吓力的刀疤,她的丈夫看来温润如玉,五官甚为秀美,英凛飒飒的气度中尚有一丝清丽纯净的美感……柳朝熙眨了几次眼睛,总算将视线从卫一色脸上移开。

    办正事要紧,琢磨丈夫的姿容回府再说。

    她站起身,拱手行礼。「奴儿姑娘,久闻芳名,在下是──」

    「卫公子。」李奴儿浅笑嫣然,万千风情尽在颦笑间。「上次宋大家来云雀阁表演,奴儿在厢房外有幸得见卫公子的翩翩风采,此后自是难忘。」

    柳朝熙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卫一色却皱起眉,像是见到当日楼语凝的神情,心中迅速涌起不舒坦的酸涩感。

    李奴儿不愧是老道好手,发现另一名沉默不语的卫公子神态稍嫌不悦,也就不敢殆慢地斟了一杯酒,凌波微步地来到卫一色面前。「疏忽了这位公子,奴儿自罚致歉。」

    「不用了,姑娘便专心伺候那位令妳难忘的卫公子吧。」卫一色伸出手,握住那纤纤玉指。

    这次换柳朝熙紧紧地皱起眉头了,不喜欢卫一色握住其它女子的手。总跟沈君雁纠缠不清也便罢,但这种场面也太不把她这个王妃看在眼里了…!

    不过,在李奴儿巧笑倩兮地朝自己走来时,柳朝熙不动声色地又换回浅笑表情。

    临阵脱逃不是她的性格,必须掌握先机。

    「我家大哥说笑了。」柳朝熙不再压低声音,回复平日温婉轻柔的嗓子。「奴儿姑娘,还有众位姑娘,实不相瞒,我亦是女子。今日陪同大哥来此,仅是因为起了调皮之心,姑娘们无须理会我,尽管服侍大哥便是。」

    李奴儿和那些姑娘们诧异地看着她,卫一色也难掩惊愕。糟糕,没料到柳朝熙会这么没义气地来一招金蝉脱壳!计划被打乱了,她焦急地说:「夫──」

    「肤如凝脂,貌若天仙──我家大哥对奴儿姑娘和云雀阁的众姊妹可是仰慕已久。」柳朝熙呵呵一笑,坐得离卫一色很远,是一个能安全观战的区域。「你们玩吧,不用理我。」

    李奴儿银铃轻笑,饶有兴味地扫了柳朝熙一眼,那一眼竟是蕴含媚情、如水芳泽。「卫小姐原来有这种兴趣。」

    此话一出,其它犹处于惊讶状态的姑娘们也掩嘴笑了,柳朝熙和卫一色交换个疑惑的视线,李奴儿却是含笑不语,略过解释。倾刻间,五六个姑娘已围绕在卫一色身边,软语依依,殷勤招待。

    ──柳朝熙知道自己必须忍耐。

    忍着那些女人黏在卫一色身上、忍着她们的手肆无忌惮地挑逗卫一色的脸颊和臂膀、忍着她们在眼前使尽浑身解数地勾引自己的丈夫。

    忍耐。她握紧酒杯的手指苍白冰凉。

    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终于,勉为其难地保持冷静外表,在品酒之时专注研究卫一色的神情。李奴儿已经完全坐在他的腿上了,丰满胸脯骄傲地高耸挺立,一举一动都能将那两份柔软触及卫一色的胸膛;其它名女子或是依靠他的肩膀,或是玉臂环颈,或是樱唇轻触耳垂,众美各领风骚,撩人至极……忍耐!柳朝熙一手在桌下握成拳头。

    卫一色这边也在忍耐。她还记得偕妻出征青楼之前,沈君雁那句饶有深意的提醒: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不求取胜者,但求自保。

    自保和防守,现在是卫一色心中最主要的两个作战计划。

    视线瞄到柳朝熙紧盯这里的眼神,内心忐忑,她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神情才会如此严肃?又或是……卫一色不着痕迹地推开李奴儿。

    或是,柳朝熙的目光其实是停在这名妖媚的女子身上?

    奇怪。卫一色与柳朝熙心中同时想着。

    奇怪,软玉温香竟使他面露难色,难不成卫一色真不喜欢女子?

    奇怪,邀自己来青楼的人可是她,现在又表情煎熬,难不成柳朝熙真喜欢女子?而且还是这种狐狸精类型的女子?

    两人心底因自己所下的结论涌起阵阵酸楚,眼神在空中交会,却是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彼此的复杂愁绪。

    ──不行,忍不住了。

    柳朝熙站起身,冷然道:「各位姑娘,感谢妳们的热情款待,但我和家兄尚有要事在身,只好忍痛告辞温柔乡了。」

    卫一色呼出一口大气,夫人总算鸣鼓收兵了。

    姑娘们自然听出这道坚持离去的口吻,向她们欠身告别,缓步走出房门。李奴儿经过柳朝熙身边时,蓦然扬起一抹媚笑,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卫小姐哪日有别种兴趣,可别忘了来云雀阁找奴儿。」

    柳朝熙寒毛直竖,终于明白所谓兴趣是指什么了。她尴尬无比地看向卫一色,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话与否,而她的丈夫冷着一张脸──这还是她首次见过卫一色的怒容──走来自己面前,用袖子擦擦她的鼻尖,彷佛沾染上令人讨厌的污垢。

    「别让其它人如此轻薄妳。」卫一色沉声道:「再别让其它人轻薄妳,我不喜欢。」

    柳朝熙望着那双深沈忧郁的眸子,乖顺地点了头。

    「…我们回府吧。」卫一色轻叹,握住夫人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夫君…」柳朝熙也管不了在他人眼中这是一幕两名男子牵手的画面,颇为歉疚地拉拉淮安王爷的袖子。「…别生气。」

    卫一色低头朝她微笑,已是平日那抹和善亲切的弧度。

    书房,沈君雁、卫亚莲和宋思薰刚瓜分完卫一色所做的甜点,各人桌前都摆着一杯香雾袅袅的热茶。柳朝熙这时光明正大地未先通报便打开门,一袭尚未换下的男装,一双深锁忧愁的秀眉,独立于三人面前。

    「我只问妳们一件事──将军是否喜欢男子?」

    「夫人才偕同将军自青楼返回,怎会问我们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柳朝熙沉默了,不回应沈君雁的挑衅,宋思薰却是悠哉地说:「朝熙姊姊,妳这就叫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要试探将军是否喜欢女子,何必去找青楼那些庸脂俗粉呢?妳看在场我们四人,随便哪一个站出去都赢过各家花魁。纵然将军喜欢女子,见过咱们四个,也绝计对其他女人看不上眼。」

    听了这番自夸到天花乱坠的言论,卫亚莲是无奈而羞涩地摇头苦笑,沈君雁倒是用力点头,心有戚戚焉。

    「可是…」柳朝熙迟疑地道:「不论姿色,青楼女子是挑逗男子的个中好手,她们都试不出来,我…我真不知还能如何。」

    「试不出来?」沈君雁莫名觉得这用语很好笑,所以很不客气地笑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没有能试出来的东西呢。夫人,妳何不顺应人事,尽早去宗人府休了这个可能不爱女子的王爷?免得耽误妳的一生,毕竟女人青春等不得啊。」

    根本没心情与沈君雁唇枪舌战,柳朝熙转头问卫亚莲:「亚莲妹妹,请妳告诉我,将军是否…真有龙阳之癖?」3

    卫亚莲看了沈君雁一眼,后者耸耸肩,意为妳自己决定。“将军在营中时,确实…从未喜欢过任何女子。”

    「果真如此吗…」柳朝熙脸色苍白,唯有紧咬的唇瓣红润如花。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男子,而这名男子还是自己的丈夫,却又发现对方极可能不喜欢女子,难道真是造化弄人?「…我得去冷静一下。」

    「朝熙姊姊,妳要去哪儿?」宋思薰关心地问,柳朝熙却没有回答,径自走出书房,不知道要去哪儿冷静了。「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

    「我们可什么也没做,柳朝熙自己误会的。」沈君雁虽也觉得愧疚,但这本来就是她在此的目的,没有同情的余地。「现在比起将军和柳朝熙的关系,有两点更为严重啊。」

    「哪两点?」

    「一,那个皇帝老爷看上我了,再在这儿待下去,我怕是清白不保。」

    宋思薰古怪地看了沈君雁一眼,卫亚莲则是全然的担忧。沈军师男装打扮面如冠玉、俊美秀丽,那些久居深宫惯有娈童之癖的高官贵族必是对她过目不忘,皇帝是这些人的龙头,自然少不了参杂其中,近日三番两次召沈君雁入宫,内情绝不单纯。

    「二,将军当这个王爷一天,身份暴露的危机就要承受一天。我打算让她以久经战事、身染恶疾,欲随同最信赖的军师去洛阳养病为由,找皇帝退了王爷的爵位。但这些荣华富贵本是将军应得之物,就这么放弃也很可惜,正好将军收了亚莲当义妹,亚莲身上还有那块先皇的御赐玉佩,我们可以说她是卫子明将军生前收养之义女,使她名正言顺地继承王室封爵,风风光光当上这个淮安郡主。」

    「然后呢?难道妳就这样把亚莲姊姊留在京师当郡主吗?」

    「当然不。让亚莲嫁给我,不就可以随夫家去洛阳住了吗?」

    原来如此。卫亚莲心想,这确实是一劳永逸且无损己方丝毫利益的计策。卫一色不用继续在京师扮男装,卫子明的声誉也保住了,而自己嫁给“军师”沈君雁更是互利互惠。沈君雁能以已有家室为由摆脱皇帝的觊觎,卫亚莲也能理所当然一起到洛阳去──在那里,沈君雁是酒楼女老板,卫一色和卫亚莲便可说是她的远房亲戚。

    「至于妳这小鬼…我就勉强允许妳在我的酒楼弹琴吧,可别吓走我的客人!」

    宋思薰瞪着志得意满的沈君雁。「诡计多端…但妳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谁?」

    “柳小姐。”卫亚莲已有心理准备,只是难掩酸涩之情。“难道我们要放柳小姐一人在京师?将军不会答应的,将军…将军跟柳小姐…将军她…”

    双手无力地垂下大腿,卫亚莲是怎样也比不出那句话。

    「将军喜欢柳小姐,将军不会想跟柳小姐分开的,那会让将军很伤心。」宋思薰帮她说:「柳小姐也喜欢将军。妳没见到方才她的神情吗?」 1

    「她以为将军是男子才喜欢。」沈君雁叱之以鼻。「脱了衣服,我看她还喜不喜欢!再者,即便将军退了爵位,御赐金婚的柳朝熙仍是王妃,她大可选择留在王府养些小白脸,或是直接到宗人府要求离缘…怎么说都没亏待到她。」

    大胆的发言使卫亚莲略微红了脸,宋思薰倒是沉吟一声。「那可不一定。妳们不是怀疑柳小姐喜欢女子吗?」

    「可她现在是喜欢男子的将军啊。」

    「我的意思是,现在喜欢男子,若发现将军是女子,难道不可能更加喜欢吗?」宋思薰别有深意地看向卫亚莲。「就像亚莲姊姊和我一样,发现沈军师是女子之后才开始……不太讨厌妳。」

    沈君雁瞄着她,也没动怒。「…说起来,妳如何发现我是女子?」

    「我偷看过妳沐浴啊!」

    卫亚莲刚要拿起茶杯的手震了一下,沈君雁不见害羞地追问:「妳这个女色魔…何时偷看的?」

    「以前在营中,有天晚上我抓了只大蜘蛛,想拿去妳帐里吓妳一顿──」

    「──妳用手抓蜘蛛?!」

    沈君雁和卫亚莲有志一同地把所坐椅子与宋思薰的位置拉开。

    「当然不是,我用树枝插着呢。」宋思薰谈笑自如地续道:「我溜进妳的帐棚,发现有个褪衣解带的女人在浴盆里,我还以为是色狼沈军师带了女人回来。当我在王府发现将军的身份后,我才猛然想起这件事,也就知道当初那名女子是妳了。」

    「啊,我有办法了!」沈君雁突然敲了下桌子。「咱们也让将军看一眼柳朝熙的沐浴画面,将军要是深受刺激有了反应,我们便撮合她们,这不就结了!」

    “将军才不会做这种下流的事!”卫亚莲红着脸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