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10 章.3
    「军师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帐棚。」帐外,一名守卫的士兵拦住她。「军师说,就算是将军也不能进去。」

    哑莲静静地看着士兵,勉强扯出一抹笑,像在说“我也不想进去的”,之后,从袖内拿出一张纸,在士兵面前摊开。纸上写了“听哑莲的话”五个大字,右下角一块鲜红的帅印图腾,在白纸上十分扎眼。

    既是祭出帅印,不服从者只有被斩首一途,士兵也就没了话,干脆放行。

    哑莲朝他感激地微微一笑,没有注意到士兵那稍感羞涩的脸红,因为她正在专心抵抗自己的心魔,紧张地连呼吸都感到略微困难。

    走入帐内,为了让躺在榻上的沈君雁知晓有人进来,哑莲刻意在走动时制造声响,可是于寒冷的帐棚内呆站了好一会儿,沈君雁还是没起身。哑莲深吸一口气,脚步犹豫地靠近床榻──为了将军,不要害怕,为了将军…。

    沈君雁原来睡着了。

    哑莲安心地吁了一声,但随即又紧张地以两指探探他的颈部。

    还有跳动,人还活着。

    好,睡着便好,快点完成治疗,快点回去将军那里。

    哑莲剪下沈君雁的右臂衣衫,在看到伤势时浮现难以掩饰的怜惜,也有些诧异,如此严重的伤口若不在三个时辰内清理缝合,势必会感染致死的伤寒,这个男人却死也不让军医治疗,究竟是…?

    一边猜测原因,一边开始治疗,哑莲很快就将伤口缝合,只剩下包扎的工作而已,不过为了让伤口保持干净卫生,必须先等一刻钟才能在上药后包扎,于是哑莲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榻旁,于等待的时间内环视帐中的摆设──换好后便丢在地上沾血的棉敖、桌上散落的酒瓶、东倒西歪的椅子…这对平日总保持风雅气度的沈君雁来说,是毫不符合形象的凌乱。

    果然跟将军不一样。哑莲心想,卫一色永远把物品、衣饰、书籍甚至是刀剑摆放得整整齐齐,帐内一丝不苟,尤其与哑莲同住一帐后,她更是极力布置,期许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达到最为舒适的生活质量。卫一色那份更胜女子的细腻,甚至能说是种浪漫情怀了,哑莲觉得她实在是个如纯白羽絮、柔软至极的人。

    最后,眼神惴惴不安地看向榻上熟睡的男人。

    也不知道是昏迷或醉酒,沈君雁睡得很沉,却不是很安稳,因为那双入鬓修眉正紧紧皱着,线条无可挑剔的唇也像是在忍耐不发出疼痛呻吟般紧抿…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在人生最不顺遂的今夜,沈君雁仍是个妙有姿容的绝色男子──其实哑莲不想用如此阴柔的形容词,但比起女子之身却英豪神武的卫一色,沈君雁这个男人实在美得太过奇特,难怪一些不知情的将官小兵们会隐隐猜想,将军和军师是否为一对断袖君子。

    不过,沈君雁的好女色轻易地打破这个谣言。再加上卫一色又收了哑莲并同住一帐,如今也就没有人会在茶余饭后琢磨这些生活杂事了。想着平凡的事总让人心情平静,哑莲能感到心跳稳了下来,这时沈君雁发出呓语,她弯腰靠近想听个清楚明白,却根本不懂他说的那些语言,不过哑莲曾在一名被抓的外族番兵口中听过其中某些单词。

    沈君雁说要水,于是她跑到桌前斟了杯水,坐在榻上使力扶起他。沈君雁只喝了一口便咳得难受,哑莲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平顺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一些水洒下了衣领,哑莲便想为他脱下那身累赘的衣服,况且这样也能睡得舒服点──她想沈君雁大概是疼得没力气更衣便就寝了。

    治疗营中士兵的工作,早就让哑莲看惯男子的赤膊,也可以说是脱男子衣饰脱得非常熟稔。只是,脱昏睡之人的衣服,犹然颇具难度,哑莲一个疏忽,沈君雁的头便枕向自己肩膀。她吓得全身都僵硬了,鼻尖清楚闻到浓浓酒味,颈间被炽热吐息所占据,紧靠着的身子纤细而陌生…哑莲脑中闪过一辈子都不想忆起的画面,那些男人对自己上下其手、抱拥骚扰的画面,几乎令她想奋力推开沈君雁,不管他的死活,赶紧回到将军身边。

    ──将军。

    不行。为了将军。

    “哑莲,妳去看看沈军师吧,我真是担心他呢。”

    哑莲的眼眶弥漫泪水。可是将军,我好怕…我只想待在您身边,将军。

    她是如此恐惧,泪珠滚烫地滴下沈君雁的肩膀,却仍在心里不断念着,这是将军的愿望,她必须完成将军的愿望。

    最终,哑莲没有推开沈君雁,颤抖的指尖将腰带、外袍、中衣卸下。

    她没预料自己将得知的秘密。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呢?

    俊秀的沈军师竟是名女子、这种事,谁也料不到的。

    而比起沈君雁的真实身份,还有另一点更使哑莲错愕,喉咙甚至低低地发出一声不成语的干哑惊叫。

    左肩那代表奴隶的标记,烙印着晶莹胜雪的肌肤,哑莲必须紧咬下唇才能命令自己转移视线。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看来不能脱下沈君雁的衣服了,免得他…免得她醒来过于惊慌。哑莲伸手自腰间探进她的衣里,稍微解开缠绕胸口的布,脸庞觉得微热,是因为得知秘密后的心安?因为整个营中自己最恐惧的对象居然也是个女人?还是因为这时任人摆布的沈军师,实在美艳柔弱地令人想呵护呢?

    想到这里,脸又更红了。她摇摇头,找响应有的冷静,动作轻柔地为沈君雁的伤口缠上纱布,之后便将其安置回榻上。

    沈君雁的睡容变得安稳一些了,大功告成的哑莲用手背擦掉自己额上的汗水。今晚一连串的惊心动魄令她冒出大汗,比任何烈酒都快速地温暖寒冷的身躯。

    哑莲本想这么离开,但总觉得哪里不妥,沈君雁醒来后应该会为秘密泄漏而恐慌吧,她会需要一个解释,和一个确定保密的誓言。于是哑莲选择留下,静静地坐在椅上等着,她当然不知道沈君雁何时会醒,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等到军师醒来不可。渐渐地,今夜发生的大小事件,终于转变成睡意气势汹汹地击来,哑莲右手撑着脸颊,困困顿顿地打起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根本不到一个时辰,哑莲感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这使她稍带惊慌地睁开眼──仍穿着那身沾湿水滴的亵衣、肩批一件外袍的沈君雁,正静默无声地站在她面前。那双淡棕色眼珠闪烁精明机警的光,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延颈秀项,皓质呈露,着实一俊美绝伦的美青年。

    哑莲怔了半晌,这才想起不久前的一切。

    「…妳都知道了。」沈君雁的声音是那么平静淡漠,令人想象不出是个受伤的人。「提个条件吧,然后滚出这个军营。别想跟我讨价还价,我有的是办法让妳今晚就于营中消失,而且我能向妳保证,就连将军也不会搜寻妳。」

    冷彻到骨子里的威胁,没有丝毫霸道狰狞的神色,却令人置信对方绝对说到做到,为了保守秘密能够不择手段,再也没有平时的文质彬彬。哑莲却觉得现在的沈君雁有着表里如一的君子风范,她不掩饰也不逃避,化被动为主动,向握有秘密的人直接求战,使得必输的局势反而全转向由她亲手操控,敌人也就措手不及了。

    所以,必须让她了解自己不是敌人。

    哑莲先是关心地望了一眼沈君雁的右肩,确定没有因为对方的移动而渗出血来,她才走到一角的案桌,拿起毛笔,沾了沾终年都保持可用墨水的砚台。于宣纸上写好文字后,哑莲向她摊开自己的答复:“我不会说出去。”

    沈君雁显然不相信,依然是严厉的目光。「说出妳的条件,然后离开这里。就算不是因为妳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想让妳待在将军身边太久。」

    好一个顽固的人…!哑莲叹口气,遂再写道:“我亦已知将军的身份。”

    沈君雁闭起眼睛,似乎不敢置信会有这种蠢事,表情相当古怪,哑莲担心她是否觉得伤口很疼。

    “军师,我是这个营中唯一能帮忙保守秘密的人。”哑莲写好后,沈君雁还是没睁开眼,只好走到对方面前,伸手拉拉她的袖子,沈军师却如遭遇雷击似地,身子震了一下。

    退开一步,一手揉着脸,今夜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沈军师,只能勉强保持清醒。「…我才刚为信错人付出代价,我没办法相信妳。」

    于是哑莲又写:“军师不用相信我,只要将军相信我便够。”

    「妳到底想求什么?若是妳──」沈君雁话没说完,双脚再难支撑,身子软弱无力地晃了一下,哑莲随即上前搀扶,将她扶到榻上休息。可这个固执的人还在说着:「若妳想加害将军,我可不会放过妳──」

    都已经快要晕倒了,还在担忧将军的安危,哑莲不免甚为感动地握住沈君雁的手,深深地望着面露讶异的她。

    “我不会伤害将军,或是将军最珍视的友人。”哑莲在沈君雁的掌心里,一笔一画地描绘:“请军师安心,快些休息吧。”

    沈君雁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彷佛尚残留哑莲以指尖书写时的略痒,她竟觉得有些害羞,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以如此亲密的方式触碰肌肤。过去跟军妓们的互动不过是种表演,算不得真,哑莲此时释放出的善意,实在使沈君雁无能抵抗。今晚之前她才因错信人而连累整个军营,现在最需要的或许就是这个…这个、能再支持她继续相信他人的温柔。

    「…好吧。」沈君雁仍望着自己的手掌,轻喃:「就信妳这次。」

    哑莲终于微微一笑,露出那令人难忘的可爱酒窝,命一名士兵照着药方煎药后,她便回到将军的帐棚。那时,卫一色正要脱下沾血留垢的护甲,她很快便上前帮忙卸下。

    竟然因为照顾别人而差点疏忽将军,真是太不应该了。

    「妳回来的真晚,沈军师没有给妳添麻烦吧?」卫一色疲累的神情上充满担心。「沈军师还好吗?」

    “军师没有大碍,已在休息了。”铠甲尽卸后,哑莲的双手于空中飞舞,不用笔谈便能更有效率地表达自己。“这几天我要去为军师治疗,也请将军多提醒军师,晨日不要太操劳。”

    「沈军师肯让妳治啊?果真风流成性。」卫一色慨然笑道:「那人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意境参得透彻,我还怕他就算在哑莲面前也临死不屈呢。」

    哑莲轻笑,答道:“军师的风流不会展现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哑莲对真实的沈君雁有了更深的了解。例如这名与数军妓关系浪荡的男装女子,其实是个极为害臊的人。有一次,哑莲见她肩上有伤,日常生活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她就想请缨帮忙为其至少擦拭身子,沈君雁却一口气红起脸,说了“我才不随便给人看身子呢!”。

    向来深思熟虑的沈君雁说出这样的傻话,哑莲实在觉得莞尔,但也说不过她,亦猜想她是不想让人知道奴隶的标记,最后只好妥协于擦拭双手和双脚。这又引发了一起事件,当哑莲把衬有毡袜、轻便保温的靴子为沈君雁套好之后,对方竟然出神地望着她,喃喃问道:“妳都这么照顾将军的起居吗?”

    哑莲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君雁微皱眉间。“是指虽然有,但不常?”

    哑莲微笑,点了下头。

    “学医也是为了照料将军吧?妳做得这些事,种种的一切──”沈君雁凝视她,棕色眸子稍感沉郁,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因思索而显得闇魅,却仍是曼妙迷人、独具风情。“全是为了将军?”

    哑莲再点头,唇边的微笑稍稍加深,只是提起卫一色便令她的神态柔情似水。

    沈君雁也注意到了吧,楞楞地眨了几次眼睛。

    “可妳明知将军的身份,难不成妳……”她抿了下唇瓣,迟疑的线条,转头望向墙壁。“算了,我不用知道,反正也跟我无关。”

    那欲言又止的话题,哑莲约莫能猜到是关于什么,但她不想说、而对方也不愿提起,于是这最后一夜的换药过程,依然相安无事地结束。后来,哑莲只要是为将军所做的事,也会包含沈君雁的一份──帮将军缝完衣服,她会记得去问军师需不需要;为将军熬了一锅活血中药汤,她会顺道找军师一起享用;偶尔到村庄为将军添置衣裳时,也会多带几套回来给军师──哑莲觉得这很自然,她知晓了秘密,在保守的同时当然也得提供所能的帮助。

    她对沈君雁的态度从原本闻声便逃,到如今的事事照料,当然引起一些与她特别友好的士卒们好奇。某天,一名年约二十岁、小名“阿齐”的士兵,在巡守军营时遇到她,便陪她一起走回帐棚,当时阿齐是这么闲聊的:「哑莲啊,妳是不是喜欢沈军师?」

    阿齐是少数几个懂手语的人,于是哑莲在楞了一下后,飞快回答:“当然没有!你怎会如此猜想?”

    「没有吗?除了将军以外,哑莲待沈军师极好,上次沈军师受伤,哑莲不是夜夜照料?」

    “你受伤时,我不也是彻夜照料?”哑莲微噘樱唇,微恼的风韵甚为可人。

    她觉得有些委屈,难道自己不能只是普普通通地对待一个人好吗?在众人眼中,一定得要是成为别人的所有物,如将军那样,或是对男子芳心暗许,如沈君雁那样,她才有待人好的理由?

    「可那不同。将军也就算了,妳对沈军师真的不同,到底妳是不是喜欢他?」阿齐似乎蛮不开心的,就不晓得他在想什么。「不要喜欢他,哑莲,妳会受伤的。别看沈军师那人玉树临风,其实骨子里特爱女色,跟很多女人都纠缠不清呢!哑莲不适合他的。」

    哑莲皱起眉,难得有些动怒了。被误解是一回事,被别人莫名其妙地警告别做某件事又是另一回事。

    「──哦?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印象?」慵懒温润的声音,却如巨雷般投入人心。「真令我伤心,我还以为营中大家都喜欢我呢。」

    「沈军师──」阿齐眨眼间便白着脸,结巴道:「我、我只是…」

    沈君雁一袭儒袍,轻摇纸扇,自月色下徐徐而来,彷佛刚游历完奇山秀水,一派的悠闲从容。

    「守夜规矩是什么?军纪是怎么说的,嗯?」她略扬浅笑,自有一股威吓之感。

    「随意交谈、擅离岗位…」阿齐苦闷地应答:「罚一个月马房清洁,一个月膳食减半,两个月不得告假离营。」

    「你都记得嘛。嗳,这岂不是知法犯法?要罪加一等的呢。」落井下石的笑脸就是这样,偏偏沈君雁能将小人嘴脸诠释的儒雅潇洒。的c9c267dd0305d16308d20cf1c39c

    哑莲同情地看着阿齐。

    「沈军师,我自请惩处,请看在我初犯的份上,酌轻量刑吧…!」

    「你再继续说,说得多一点,你的处罚更重。」

    阿齐随即紧闭嘴巴,朝沈君雁行礼,然后二话不说地走了。

    「…妳今日身份乃将军侍从。」来到哑莲身边,沈君雁淡然道:「若有人骚扰妳,即以军法论处。妳也不用客气,能回绝便回绝,这也是为了那些小子们好,不然被我或将军知道了,下场就是如此。」

    “是我不对,我知道阿齐在守夜,我应该早些劝告他。”哑莲自责地回答,比完后才猛然想起沈君雁看不懂手语,这下子倒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朝她苦笑。

    「恐怕就算妳劝他,他也不会听,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可是最难缠了。」沈君雁说完,又泰然自若地摇着扇子缓步离开了。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看手语的呢?哑莲惊讶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禁露出微笑。沈君雁果然是卫一色的友人,这个营中,就是因为有她们这两位杰出温柔的人,才会令她感到如此不同,也才会让她想不断对她们付出关心,死也愿意守护她们的秘密。

    卫亚莲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极为不解自己为什么正望着地板,且这个地板还会移动。当她正要开口时,身体已经被轻柔地放在榻上,并与沈君雁四目相对。

    「啊,妳醒啦?也不早说!」沈君雁揉着肩膀,气喘吁吁地走到桌前坐下。「那个傻将军还真把我当男人了…!想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抱得动妳嘛,差点被搞得英年早逝!」

    卫亚莲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的衣襟。沈君雁恐怕不是用抱的,而是像扛沙包那样,一路把她从院子里扛回房间,难怪自己睁眼时会看到地板。

    卫亚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午,她看到卫一色和沈君雁各自穿着男装锦袍,躺在院里的石头上睡觉,估计她们是刚从皇宫回府,身心累得不可开交──卫一色是还好,但皇帝一声令下,说要见沈君雁问问兵法之道,便时常把那位原本乐得在王府清闲的军师召来唤去──卫亚莲于是拿了两份毛毯,走进院中为她们一一盖上。

    懒洋洋的午后,对于习惯塞外酷热和严寒气候的她们三人而言,这样的阳光是非常具有魅力的。坐在石椅上望着将军和军师幸福的睡容,卫亚莲不知不觉也趴在桌上睡着了。约莫半个时辰,辗转之间,她依稀听到柳朝熙的声音说道:“…夫君,回房睡吧,若是晒伤了肌肤可不好。”

    “唔…可在这儿睡很舒服。”卫一色低喃,卫亚莲能轻易想象出她揉着眼睛、昏沈困顿的天真模样,就如当年在军营中的无数晨日。

    但她却无法如在军营那时相同,迎上前去,为将军整发洗脸,现在的她甚至不该抬起头,只能继续装着沉眠。

    “进房里,有我陪着夫君睡呢…夫君觉得哪个比较舒服?”柳朝熙那道原就柔润魅人的声音,这时显得更为妩媚温婉,就连卫亚莲都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要酥麻了去,更遑论是总对她言听计从的卫一色了。

    卫亚莲忘记在这之后是什么心情,只是放任自己再次沉睡。

    吞下所有的酸涩苦楚吧,这也是为了将军,这一定就是…将军所希望的事。

    思及此,她不由得失望地问:“为何会是军师带我回房,将军呢…?”

    以前在营中,若自己因研读医书过晚而睡在案前,都是卫一色抱她回床榻的,现在只是因为有了柳朝熙,卫一色便不管她了吗?便把她交给别人了吗?

    紧咬下唇,复杂纷乱的心绪使她差点遗漏沈君雁的回答。

    「将军见妳还在睡,不想吵醒妳,所以就吵醒我了。」沈君雁瘪瘪嘴,那个没良心的将军。「她要我在院里等妳睡醒,可我左等右等,妳还是没醒…后来我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去厨房找些东西,又不能放妳一人在那儿,便想直接把妳抱回房…不,我是直接把妳抱回房了。」

    沈君雁敲着肩膀、揉着手臂,似乎真的不太舒坦。

    她说的没错。卫亚莲心想,就体力而言,沈君雁确实是个弱女子,要把同为女子的自己抱…“扛”进房,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

    不管先前那些哀伤忧愁凄楚苦涩了,卫亚莲匆匆下床,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摩肩膀。沈君雁先是一愣,然后反应极为夸张地跳起来

    「嗳、嗳,妳别这样!」她摇着双手,不断后退。「都说过妳不用再服侍别人了!」

    “我不是服侍。”无视她的退缩,卫亚莲更是趋前,神情坚定,对目标势在必得。“军师近日常说腰酸背痛,现在又扛…抱我回房,我唯一能报答军师的,便只有为妳减少疼痛而已。”

    「我不要紧,真的不要紧。」沈君雁干笑着,被步步逼退。虽然几日前刚决定自己可能喜欢卫亚莲,还跑去庙里问过,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但在尚未拟订计划之前,贸然行动绝对是无谋之举。

    “军师,请别固执,不然我要开药给妳了。”知道沈君雁最怕吃药,卫亚莲只能如此威胁。“而且这次我不放那些能稀释苦味的药材,所以会非常、非常苦哦!”

    「哗,妳这女人怎么如此霸道?我沈君雁可是软硬不──」

    未完成回击,沈君雁已被床榻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榻上倒去。卫亚莲顺势站到她面前,一脚正好立于她的双腿间,玉雪玲珑的容貌坚定难撼,但这怎么看都是一副逼良为娼的场景。

    「不要啦…我、我怕痒的…」沈君雁的双手护在胸前,别问她为什么护胸,这是女子面对欺压的本能反应。

    “不会痒的。”卫亚莲戏剧性地顿了一下,然后微笑。“不过恐怕会很痛。”

    「那更不好,我讨厌痛…!」

    卫亚莲的手已经没空回话了,沈君雁俨然是板上鱼肉。

    ──沈军师以一副清白受辱、羞愤难当的姿态,跑去臭骂极其无辜的卫王爷,已经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