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7 章
    哑莲到来后,小翠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整个晚上当卫一色跟两位友人关在书房叙旧时,她就绕在柳朝熙身边念个不停。

    「这个色将军!外头女人一个一个找上门,莫不是把王府当女子客栈啦?夫人,您怎还能这般冷静?至少该去杀鸡儆猴立威啊!」

    「要我杀哪个?把妳逗得七窍生烟的沈军师吗?怕我真下手了,有人还舍不得呢。」柳朝熙淡淡地回着,语带调侃。

    她正坐在榻上整理包裹内的衣服、茶叶和此次出游后收集的各种小东西,这是她的习惯,最重要的私人物品不喜欢经由他人之手收拾。

    「谁、谁会舍不得她!?」小翠面色胀红,激动地低叫:「那个坏人,我恨不得亲手剁她个十来八块!您都不知道,上次她还对我、对我──啊!我绝不承认她是淮安王府的二太太!我死都不承认!她是狐狸精、狐狸精!」

    「小翠,我不是在说妳,是在说将军和哑莲妹妹。」小翠又要开口,柳朝熙便抬手制止她。「妳也知道我与将军并非真正的夫妻,将军纵使将来三妻四妾,王府有这些夫人管着,我顶多也只会更轻松罢了。于我有利、于将军有福、于王府亦无害,我又怎会制止?」的cf4b89d3d503d82

    「夫人…」小翠叹息了。「小姐,在世人眼中,您与那个色将军可是交换三书六聘、行完周公之礼的夫妻啊,过门后您却三天两头往外跑,府里下人都开始说起闲话了。小翠知道,您现在所过的日子正是您渴望许久的,但若不顾着礼教纲常──」

    「礼教纲常?」柳朝熙冷笑,这是她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睥睨神情。「他们要我在家从父,我从了,从了这一生一世,嫁给我从未见过的男子;他们要我出嫁从夫,我也从了,而我的丈夫愿意提供我自由的环境,现在他们又有话说?我从父从夫从了礼教纲常,究竟何罪之有?」

    「小姐,您知道小翠不是这个意思…」小翠吶吶地说:「小翠只是不想再看小姐继续想着罗大人那件事。淮安王人虽木讷,但对您呵护有加,有什么好菜便挟给您、您想做什么事也都由着您,所有下人看得一清二楚,您却还想着──」

    「小翠,夜深了。」冷淡的语气,如霜似雪。「还不退下吗?难不成妳也想跟我在房里一同伺候将军?未来好当个三太太、四太太?」

    「小姐啊!」小翠伤心地红了眼眶。她家小姐就是牛脾气,虽说再重的负担也能负荷到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但也因为坚持己见,听不下别人的劝解。

    「…我真的累了。」握住小翠的手,柳朝熙扯了一抹涩然而疲惫的浅笑。「我知道妳关心我,但这种事不能急在一时,今夜就先这样,好吗?」

    小翠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柳朝熙叹口气,抽出丝绢为她擦着眼眶。「妳跟将军一样,都是爱哭鬼。」

    竟把小婢女跟堂堂将军互相比拟,小翠不由得破涕为笑。「将军可是战功彪炳的大英雄,怎会跟我这个女孩子家一样爱哭呢?反倒是小姐您,自小就像个男孩子般好强。」

    「是啊…」柳朝熙望着手中略湿的丝绢,沈思般地喃喃说:「就像个女孩子家…。」

    那边厢经历完一场密谈,卫一色这里也是同样状况,沈君雁在纸上写着大大的“军情会议”四字贴在墙壁上。哑莲大多时候都是聆听者,偶尔才会神来一笔地提出建议,但今夜她正被卫一色紧握住手、东南西北地聊个不停,嘴上肉包才啃了几口,又要以双手比着自己的回答──非常忙碌。

    终于,沈君雁大力拍桌。

    「将军,妳别像个女人一样说不停行不行!」

    「我、我本来就是…」

    「妳要说,也别抓住哑莲的手啊,妳不知道她的手很重要?妳现在抓她的手,她要怎么回答妳?!肉包都凉了!」

    「啊…我一时太高兴,忘记了。」卫一色放开哑莲的手,自惭道:「对不起,哑莲,妳先吃,吃完再说。」

    “没关系,我喜欢听将军说话。”因为必须使用双手交谈,哑莲只能用嘴巴咬着包子。鼓鼓的脸颊、圆圆晶亮的眼睛和白嫩嫩的肉包,搭配起来十足是让人想抱在怀中抚摸磨蹭的小动物。

    卫一色冲动地又想伸出手臂,沈君雁便拿肉包砸她的脸。

    「沈军师,君子动口不动手!」卫一色用袖子擦掉脸颊的油,也拿起桌上包子作势要砸过去,沈君雁却先一步跳开瞄准路线。

    哑莲咳了一声。卫一色随即舍弃攻击动作,改为闷闷不乐地吃着肉包,沈君雁这才又坐回原位,像是赌庄老板般拍了几下桌子。「好了、好了,咱们该开军情会议了!」的82161242827b

    「啊,我想到了!」卫一色放下肉包。能让她放下肉包的点子,必然非常惊人。「刚才我命厨子做了份夜宵,说好要自己拿给朝熙的!我怎么会忘了呢…!」

    哑莲伸手摸摸她的臂膀,无声地提供安慰。

    「将军!」沈君雁觉得自己过了今晚就会像一夜白头的伍子胥,不过她的典故没办法流芳千古,只能贻笑万年。「妳都大难临头了,还在想着那个女人!?」

    「可今晚朝熙吃得很少啊,我想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卫一色理直气壮,沈军师一变成女人后对女人就再也不懂怜香惜玉了!她看向哑莲,担忧地说:「哑莲,明日妳能不能去看看朝熙?」

    哑莲点点头。卫一色说的话,她没有一次不答应的。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居然一生都要照顾妳这个傻将军…!」沈君雁绝望地抱头。「老将军,您为何死得这么早?又为何要丢下我一个人?」

    哑莲拉拉她的袖子。等沈君雁抬起头时,哑莲面露关心地……递给她一颗肉包。

    沈君雁哭笑不得地接过肉包,开始把它当作卫一色般凶狠地啃着。本来她就不认为当哑莲与她们团聚时,卫一色会有除了叙旧以外的心情,但现在仔细想想,使卫一色今夜分心的原因,尚有柳朝熙和她那疑似吃得太少的晚膳状态。沈君雁心底其实难受得紧,她越来越不晓得该拿卫一色和柳朝熙的关系怎么办,偏偏柳朝熙又不是个无知妇人家,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她骗得团团转是不可能的。

    这个傻将军,到底是去哪里娶到这么难缠的女人啊?

    「对了,对了,在走之前──」卫一色神秘兮兮地笑着。「哑莲啊,我有个礼物要送妳。」

    哑莲微笑地看着她心中最伟大的将军,以手语开玩笑地问:“更多的肉包?”

    「比肉包更好!」卫一色清了下喉咙,想摆出严肃的模样,表情却是喜不自胜。「哑莲,我其实一直就想收妳当义妹,让妳冠上卫家的姓。如此一来,妳不再是我的贴身侍女,而是我淮安王府的二小姐,一切我能享有的东西,也都是妳的!」

    哑莲的微笑消失了,惊愕的眼底闪过一抹心痛,却隐藏地相当良好。她看向同样惊讶的沈君雁,后者只是皱起眉头回望她,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哑莲,妳怎么想?答应我吧!我想给妳这一切的荣华富贵。」握住她的手,卫一色轻声说:「纵使富贵会如过往云烟,因为我的身份曝光而消失,但是…卫家的姓、我的妹妹,这样的身份直到死我都会好好珍惜。如果我的身份没有曝光,却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无法再照顾妳…这个王府也会成为妳的支柱,妳绝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沈君雁看来想开口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巴,沉默不语。哑莲苦涩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扬起微笑,朝卫一色轻轻点头。

    「太好了!从现在开始,妳就是我的妹妹,王府的二小姐!」卫一色笑开了,原本男子装扮已甚是相貌英伟,现在感情真诚的笑容更是增添那股光比日月的慑人魅力,使人见了心头温暖不已,彷佛只要看着她就能感觉到天下最暖和的热度。

    只是…沈君雁走到书桌前,提笔在纸张写下两个字。

    只是恐怕,对现在的哑莲来说,世上再也没有比卫一色的笑容还要残酷的模样了。

    「恭喜二位结拜,我也没机会准备礼物…」她将纸张摊开,龙飞凤舞、朗朗有劲的书法上,描绘出“哑莲”二字。「君雁不才,便送给二小姐新的名字吧。」

    她拿笔将“哑”字的口部划掉。

    「亚莲…」卫一色惊喜地朝新妹子笑道:「我是“一”,妳是“亚”,我们连名字也是天生一对呢!现在只要说出名字,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妳卫亚莲是我卫一色的妹妹了!」

    “…谢谢军师。”哑莲──不,应该说是卫亚莲了──唇边仍是稍感苦涩地笑着,黑亮清澈的杏目看了沈君雁一眼,引得对方无奈低叹并转移视线,彷佛那一眼已道尽所有哀怨、诉说了多年求不得的情缘。

    在这简单的结拜之后,一名下人在门外通知夜宵准备好了,卫一色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书房。在她心中,此时没有什么事情比照料柳朝熙更要紧。

    沈君雁喝了口茶,柔声道:「这样也好,妳很清楚将军对女子并无非分之想,否则妳俩夜寐同榻、日居同帐,有什么早该有了。」

    “…第一次见军师穿女装。”卫亚莲淡淡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转移话题。“很漂亮,就像引发董卓与吕布反目成仇的貂蝉。只是若军师想藉此筹备离间之计,恐怕不成,柳小姐蕙质兰心,许是已然识破。”

    「妳真觉得我很漂亮?」沈君雁笑了,语气是经过矫饰的幽默,罕见的棕色眼珠秋波潋艳,绮丽动人。「等明日妳换上绫罗绸缎,我们再看看这王府里最漂亮的女子是谁。不过妳说得没错,那柳朝熙手段不简单,咱们不过离开将军几日,她在将军心中的份量居然就与我们相等了,要是再不快点结束这段孽缘,恐怕将军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卫亚莲认同地轻点下头。“柳小姐似乎寄情山水,不常于府上居住,有很多时间可以供我们慢慢想法子。”

    原来卫一色走后,才是真正的军情会议。

    柳朝熙收拾好包裹,坐在床上,依依不舍地看着手中断裂成两半的木板。虽然知道不完美之物就该丢弃,但……听到了开门声,她叹道:「小翠,妳还真想留在房内与我一同伺候将军吗?」

    「她想的话,我能不能拒绝?」

    卫一色的声音。带点恐慌,却突然令人觉得夜里不再孤寂。

    柳朝熙赧然浅笑。「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我以为小翠又折返了。」

    「小翠小姐今晚颇为焦躁,她是怎么了?」卫一色将夜宵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沈军师晚膳时特别安静,也没闹她,还以为她会开心点的。」

    「夫君真是不懂女孩儿曲折婉转的心思。」柳朝熙将折断的《昭君出塞图》残骸放在床榻上。「闹她也生气,不闹她也生气,只要有沈军师在,她便永远都会生气。」

    「我怎会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卫一色顿了一下,尴尬地说:「我的意思是…我都活到这年纪了,岂会不懂?」

    「那么夫君说说,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清亮的眸子带些挑战,又是那么温情柔媚,柳朝熙微笑的脸庞是说不出的丽色风华。

    卫一色颇感趣味地挑眉。「若我猜到了,夫人可是愿意把榻上那礼物送我?」

    柳朝熙微红起脸,方才的自信风采全没了,此时正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还是不要了,这东西都坏掉了,怎能拿来送人呢?」

    「礼物坏了,心意没坏。夫人还将它带回来,不正是如此道理?」卫一色走近床榻。「让我看看,也许还能黏好呢。」

    「不要了…都坏了…」柳朝熙很固执,将木板残骸抱在怀中,不让卫一色看。「下次再送夫君更好的,不要看这个坏掉的东西…」

    「夫人。」卫一色单膝蹲在床边,仰头望着她。「坏掉的东西若能修好,岂不如失而复得般更令人珍惜?夫人每次带回来的礼物,我知道它们都代表着特别意义,不论它们完好与否,于我于妳,永远都很重要。」

    「可是…」

    柳朝熙知道自己不该望向卫一色的,因为一定会看到对方那双、令自己不忍坚持己见的温和眼眸。

    「我知道夫人现在在想什么了。」卫一色笑嘻嘻地说:「晚膳吃那么少,夫人现在在想“我真饿,要把桌上这些食物通通吃光”,对吧?」

    「…我真想说你猜错了。」苦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三菜一汤后,将怀中的木板递给她的丈夫。「恭喜你,夫君,你果真了解女孩子家的心思。」

    下次定要送夫君更好的礼物。柳朝熙还是顽固地如此发誓。

    卫一色只是笑着接下木板残骸,一如往常,不去细想柳朝熙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就连柳朝熙自己也不懂,这句话还能代表其它什么意思。

    隔天,卫一色起得很早,今天要入宫操演士卒,也要为连日来的夜贼事件检查京师治安的配置,是个注定要很忙的一天。但让她起得很早的是,隔壁柳朝熙那辗转难眠的浮躁,以及能隐约听见的痛苦呻吟之声。

    「夫人…?」摇摇她的肩头,柳朝熙睁开眼时,那双迷蒙含媚的眼瞳,令卫一色有些失神,可对方异常晕红的脸颊和透过肩膀传来的热度,惊醒了她失礼的恍惚。「妳身体好烫…!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红润的唇溢出一声嘤咛,淮安王妃此时实在娇媚无比,极具魅诱春色。「…头有点疼,身体…有点烫。」

    「这不是有点烫而已!妳许是染上风寒了…我真该死,昨夜见妳不对劲就该发现的!」卫一色匆匆穿上足靴。「我这就去叫亚莲来!」

    「…夫君。」柳朝熙拉拉她腰际的衣服。「先穿上外衣,朝露冻人…别着凉了。」

    卫一色点了下头,才刚随意套好外袍,一道琴声突然自房外响起。

    凄切哀婉,悲凉苍悠,直透人心的悲痛能令闻者掉泪。柳朝熙不禁坐起身,轻喃道:「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这是由凄苦一生的汉朝才女蔡文姬所著。

    被虏去塞外、成为外族王妃长达十二年后,曹操终于派使节将她赎回中原,可那助她回家园的一片好意,却是直接切断她与两名孩儿的亲情联系。蔡文姬孤身一人返回故里,所见到的只是战后一片残垣断壁,缅怀待她恩宠有加的外族丈夫、思念着两个与母亲分离的稚儿,使她终于谱出这首传世千秋的《胡笳十八拍》,成为琴中数一数二的经典名曲。

    「──冰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餐。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在琴声中,有一名女子如此唱着,高亢却悲切的嗓音,辅以婉转哀怨而绵长如丝的琴声,把塞外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苍凉景色,和蔡文姬复杂彷徨的矛盾心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卫一色与柳朝熙愕然相视,谁也不知琴声从何而来。

    「王爷、王爷!」门外,王福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像哭过似的?「您、您快出来看看啊,宋思薰小姐在、在外头…」

    「果然是她。」柳朝熙也起身套上外袍,她早该猜到以宋思薰的性格,迟早会找上门。

    卫一色冲出房,在廊上见着弹琴的女子,却跟每个被吵醒的王府下人一样,瞠目结舌。「──小妹妹,妳在我家墙壁上弹琴做什么?!」

    「将军──!」琴与歌俱断,坐在王府墙壁上的人影朝卫一色开怀地挥着手。「将军、将军!」

    疑似宋思薰的人影正要跳下墙壁,但带着一把琴看来更像是要跌下来,卫一色丹田提气、腾云凌空地将她抱在怀中,两人双双安稳站于地面。那样英雄无敌的气势、那样美女在怀的伟岸,王府众人再度睁大眼睛,原来他们心中平易近人的耿直王爷,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人。

    「将军、将军!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一袭碧绿色衣裳,娉婷窈窕的宋思薰大家,像个小女孩般紧紧环着卫一色的颈子。现在她还有哪点如柳朝熙在云雀阁所见,清冷孤高、傲睨群芳的样子?更没有一丝生人近不得的冰霜美感,只是一个终于与倾慕多年的平西大将军相逢的少女──娇俏动人、巧笑倩兮,彷佛全天下最珍贵之物不是那道御赐金牌、不是伴随自己获得天下第一大家美名的古琴,而是卫一色一个温柔宠溺的笑容。

    柳朝熙的胸内闪过一阵剧痛,同时疼痛的脑袋和胸口令她必须深吸好几口气才能思考。她知道这种感觉代表什么,跟沈君雁刻意在面前表现与卫一色的亲密、令她稍感烦躁不满的心情截然不同,在一年前她就尝过这样的痛彻心扉。

    一年前那轰动京师的罗楼二府联姻之时。

    一年前,那对璧人相视微笑、自她面前联袂而去之时…。

    尚未睡饱的沈君雁,雍容妩媚地拢了拢头发,正要开门看是哪个混球大清早就扰人清梦,这一看不得了,把她吓得又迅速关起房门。「那不是宋小鬼?还真杀上门啦?!」

    一阵叩叩的敲门声,沈君雁小心翼翼地开道细缝,是卫亚莲。“军师,快换身衣服!”

    所谓换身衣服,就是指换男装。沈君雁回道:「我这次来王府,带得可全是女装。」

    “柳小姐有几套男装,我去借个一下。”

    「那麻烦妳了…」

    卫亚莲匆匆离去,而沈君雁躲在门后,仔细观看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局。宋思薰还在卫一色怀中撒娇,估计是在抱怨“怎么都没来看人家~”之类的第三者狐狸精台词,站在廊上沉默遥望的柳朝熙则只套着一件外袍,纤瘦易折的浦柳之姿令人心生无限怜惜。那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风韵,谁也恨不得能一把将她抱入怀里呵护……嗯,神女有心向襄王。沈君雁沉吟一声,望向卫一色,这次那个傻将军倒很机灵,懂得使尽方法快些扳开女人的投怀送抱,不过看她那格外焦急忧心的样子,又不像只是在意着男女有别。

    “快些换上!”卫亚莲带着男装回来了。“柳小姐身体不舒服,我得去看看,将军和宋小妹妹的事就交给军师了!”的7750c3559e5b8e1f44210283368fc16

    ──原来又是柳朝熙出了问题啊。

    沈君雁快速地穿起男装,心想,果然能让卫一色性格大变的原因,全都会牵扯到柳朝熙身上,就不知这个柳小姐对宋小鬼的出现怎么想,嗯…可以利用。

    「小妹妹…妳先放开我!」卫一色总算甩开环在颈子的手,为避免像刚才那样转而被抱住腰,便用右手箝制对方的手腕。

    那纤细的手骨,自己一只手就能将两手抓住。宋思薰也注意到了,脸蛋浮起羞红,讨厌,她的大将军就是这么有男子气概。

    「将军,人家在京师待了这么多天,你却根本不来找人家!」

    「我…抱歉,我这段日子没空,本来打算将来有机会…」卫一色关心地看了看柳朝熙的方向,发现卫亚莲已在她身边把脉问诊时,才终于安心不少。不过还是要叫夫人快回房去,只穿外袍,会冻着的。「小妹妹,妳先等会儿,让我跟夫人说些话。」

    「夫人?」宋思薰像幼犬般跟在她身边走回廊上,却没想到会遇到一名颇为面熟的…女子?「我认得你。你是那天在云雀阁技压群雄、拔得与我独处之头采的卫公子嘛!我还送你一个风铃呢,你记得我吗?──嗨,哑莲姊姊,好久不见!」

    卫亚莲朝她微笑点头,随即伸手摸摸柳朝熙的额头,因肌肤传来的烫热又皱起了眉。而柳朝熙扬起浅笑,声音有些低哑,却非如男装时的刻意掩饰。「宋大家才色兼备,如神女之姿,我自是记得。」

    宋思薰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你怎么男扮女装?」

    这下子别说柳朝熙了,卫一色和卫亚莲也不禁摇头苦笑。这小女孩,还是没变。

    「妳这小鬼还是很笨,人家卫公子可是真金不怕火炼、真正正铭的淮安王妃柳朝熙,妳哪只眼睛看到她男扮女装了?」

    「这个自大又没节操的声音…」宋思薰翻了个白眼,完全失去高岭之花的冰艳之美。她转过身,讽刺笑道:「沈军师,还没因为得花柳病而死啊?你可真是祖上积德呢。」

    「我要是死了,天底下半数以上的女子都要跟着殉情了,我怎能做出如此有损男子幸福、危害国家前途、使世间生灵涂炭之事?」

    在场三名如花似玉的女子,包括卫一色都忍不住投以答话者一记鄙视的目光。

    那名从后方徐徐走来、大言不惭的男子,生得是一张俊美儒雅、挺鼻丰唇的相貌,古雕刻画的五官有着迥异于汉人的异国风情,尤其是那双棕色辉彩的眼珠,宁静而暗含媚光,是那种在想入非非时便会浮现脑海中、漫着烟熏似的眸子。这样一名探扇浅笑、淡定优雅的美男子,在场全部女性都不受其魅力影响,目光依然鄙视,像在看着一个会走路的性病传染源。

    卫一色没有心情理沈君雁,一手轻放在柳朝熙的手臂,关怀道:「夫人,妳跟亚莲先进屋去吧?」

    「我没事。」柳朝熙的固执逞强,使卫亚莲干脆拉着她的手,硬是拉回房──她在军营中遇过很多这种爱逞强的人,他们就算伤痕累累也会说没事,却不知只要在治疗时合作一点,他们会更快没事。

    「原来妳就是将军的正室啊?我跟妳打个商量如何…」宋思薰跟着她们的步伐。「一旦允许我过门、当将军的二房,我每月教妳琴艺且不收分毫,包妳几年后就是第二个御封大家了!咱们姊妹俩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古今第一个二人组呢!」

    柳朝熙长声叹息,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她只知道,原来即便是喜欢男子,做女人的心情永远都是沉重为难。

    卫一色无奈地伸手,挡下了欲跟进房说服卫家正室的宋思薰。「好了,好了,小妹妹,妳先随我到大厅去,有事在那儿说吧。我家夫人今日身体微恙,必须休息。」

    「将军,你对夫人真好…以后我嫁给你,你也要待我这般好哦!」

    「哈哈哈…」卫一色渐行渐远的干笑,即使关上房门,柳朝熙还是听得到。

    「宋小鬼,不如妳嫁给我,我也会每天对妳好。」沈君雁色瞇瞇地说:「我的意思是,等妳再长大一点,至少也要前突后翘、各方面都像个女人后,我才能忍痛娶妳。」

    「谁要嫁给你这种色鬼!离我远一点,别把你身上的花柳病传给我,不然我叫哑莲姊姊教训你!我知道你最怕哑莲姊姊,上次也是──唔!」

    宋思薰还未威胁完,沈君雁已经用力捂住她的嘴巴。「吵死人了,一大清早就弹琴来吵人,现在连嘴巴也停不下来,妳这种女孩子有谁敢娶妳?要不是我沈君雁具有保家卫国的高尚情操,妳看我会不会理妳!──嗳、妳怎么拿琴打人啊?!妳这还算是琴艺大家吗?蔡文姬都要哭了!」

    柳朝熙坐在床榻上,疲累至极地闭起眼,任由卫亚莲为她诊断把脉。

    昨夜黏好的《昭君出塞图》,也该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