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主题 > 言情小说 > 一色朝熙 > 第 5 章
    晚膳过后,卫一色命仆人为沈君雁准备客房,这段时间并跟她在书房里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告辞。沈军师不愧是沈军师,似乎在边骂卫一色边啃肉包的中途,想到了什么办法,而卫一色见到倚重多年且知晓自己秘密的老友在此,倒觉得所有难题都不是难题了,几乎是哼着小曲儿地走在廊上。

    等她打开房门,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庞却随即刷白。

    毁了、毁了,柳朝熙又在看书了!

    她没事看什么书呢?我又做了惹她生气的事吗?

    卫一色踌躇地开口:「夫人…」

    床榻前有一张圆形茶桌,柳朝熙就坐在那里,烛火映照着她已更衣完毕、白绢亵衣外仅套一件御寒外衣的身型,那弱质纤纤的端雅妍美与秉烛读书的风雅诗情相互辉映,美不胜收,却令卫一色恨不得夺门而出,现下正是生死之地、存亡之道的关头。

    「夫人…妳、在看什么呢?」确定战场局势后,卫一色禀持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的觉悟,背水一战──坐在柳朝熙的身旁。

    「野有死麇。」柳朝熙不像上次在凉亭那样全然不理她,卫一色本来以为有开口说话就是好兆头,未料对方下一句说得她更心跳加速,脸颊烫热不已。「正看到“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有些感慨。」

    这是出自诗经召南篇,一首关于男女幽会偷情的描写。獐和鹿是食草动物,平时喜爱奔跑,是故身材匀称,且皮毛光滑柔顺,极是温润,富有弹性。用白色茅草包裹,又以玉来譬喻,让人联想到男女肌肤相触时,那微妙润柔的触感;尤其是最后少女对猎人说的三句话——轻点,轻点,别摇动我的配饰响了,狗会叫的喔!——这是多么委婉又多么羞涩的细语,也可想见那年轻猎人面对如花似玉的少女,有多么冲动了!

    「夫君,你说这对男女为何要在原野幽会?是男方已有家眷,或是女方思君心切,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柳朝熙的嗓音温和淡然,未曾抬眼望向卫一色,一副对文字专心至极的模样。

    卫一色摇摇头表示不知,光只是想象猎人跟少女的对话,就让她忍不住感到害臊。怎么关中女子都读这类的书?根本比塞外还开放大胆嘛!

    「夫君不明白吗?…其实我也不明白。」柳朝熙轻轻叹息。「久闻沈军师学问渊博,明日便去虚心讨教吧。」

    她没说要去讨教的人是自己或卫一色。

    「唔…嗯…那就、就这样吧。」卫一色拍着烫红的脸走到床延,不想让柳朝熙见到她别扭的可笑样。「夫、夫人昨夜刚从扬州回来,今日又回柳府拜见岳父,想必甚为疲累,还是…还是早些睡吧?」

    「夫君先睡,我并不觉得累。」翻着书页的柳朝熙,看来倒有些意兴阑珊了。「今夜夫君与沈军师把酒言欢、畅谈旧事,以如此雀跃之心入眠,也许会因持续想着旧友而夜不能寐,早点就寝确是良策。」

    「好吧,那我先睡了。」逃过一劫,卫一色几乎是松了口气地回答。唉,新任王妃这些弦外之音,她要是能懂得,就不会被叫傻将军了。

    柳朝熙在一刻钟后抬起头,望着榻上已然熟睡的丈夫。

    秀气眉宇有着轻怒微恼的痕迹。

    她自然不是生气卫一色与沈君雁的深厚友谊,也不认为以对方那样木讷诚实的性格,真会与人做出偷情苟且之事,毕竟若卫一色有意于哪家小姐,自可以去宗人府要求契约生效,柳朝熙断不可能、也无资格反对。

    虽然沈君雁在晚膳时总用高深莫测的探究眼神打量自己…不过,真正令她今晚感到恼怒的是,卫一色居然请沈君雁吃肉包!

    她揉着眉间,却揉不平怒气冲天与失望酸涩的情绪。

    这人怎能这样呢?就像自己再也没有为卫一色以外的人泡过西湖龙井,卫一色也不该请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吃肉包啊,王府厨子们有这么多拿手好菜,为何偏偏要请沈君雁吃专属于她柳朝熙的肉包?

    之前书房冰敷她已经饶过卫一色一次,但肉包事件非同小可,轻饶不得!

    ──不过。

    柳朝熙苦笑地阖上书本。

    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不过是个肉包,怎么就如此小气呢?就算再好吃,也不是不能分享他人的东西。更何况沈君雁还是与卫一色交情甚笃、生死与共的同袍战友,为感谢她助将军于几次凶险战役皆能平安归来的辅佐之功,身为卫一色之妻的柳朝熙,莫说是让她吃几颗王府肉包了,就算要亲自为她倒茶斟酒也是理所当然之举。

    或许最为恼怒的只是自己这份理智与情感的矛盾。

    罢了。柳朝熙走至床延,脱下外衣准备就寝。

    也可能如卫一色所言,她是太累了,累到连思绪和心情都混乱一通,明日醒来许是不同。将外衣挂上床柱旁时,眼角余光扫到了榻上的空位。

    王府的床榻面积相当宽大,卫一色必须连翻两次身才有可能碰到睡于内侧的柳朝熙,以至于昨夜同榻而眠时彼此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过了几刻钟已平顺心跳,双双安然入梦。如果不是能隐隐感到卫一色传来的身体热度、以及翻身时一些细微的声响震动,柳朝熙觉得这就跟自己一人就寝时没两样。

    「…这人,也不先挂好外袍。」柳朝熙将置于床延一角、可能是昨夜卫一色脱下后就随意放着的外衣拿起,有某种东西顺势滑落,掉在了地上。

    疑惑地拾起来看,赫然发现竟是一件翠青撩人的肚兜,晕红瞬间染上了脸,莹莹双目又羞又怒地瞪着尚不知天已塌下来的卫一色。

    她肤色嫣柔酡红,剎是美艳绝伦,抓着肚兜的手微微抖颤,娇弱地惹人爱怜。

    好一个平西大将军啊,方才见你连听到幽会之诗都面红无措,还觉得着实可爱无辜,这才放你一马,谁知你竟随身私藏女子羞于开口之物,莫不是想当成定情信物送给未来的知心佳人?

    「夫君…」柳朝熙低柔地叫了一声,那道婉约轻喃的声音,显然未将卫一色叫醒。于是她坐在床榻边,静静地凝视丈夫的睡颜,纤细手指沿着那对黑密修眉而下、来到柔嫩异常的脸颊,继而细细描绘卫一色颊边的刀疤。

    柳朝熙的眼底稍稍一闇,忆起昔日在说书人口中听过无数遍的故事──初掌帅印的少年将军,于飞雪大漠中力抗敌军,那道红色伤疤狰狞阴森,杀气腾腾的眼一如索命鬼差──她眨了一次眼睛,面前所看到的又是卫一色平稳安详的睡颜。

    光只是望着这人,便让柳朝熙想起太平盛世四字。为自己心底突生的柔软皱了皱眉,她二话不说地将肚兜盖在那张和平地令人见了有气的脸上。

    “噗哈──”卫一色呼吸困难,瞬间惊醒,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谁!是哪个卑鄙小人偷袭我!」

    「是我。」“卑鄙小人”淡淡地承认。

    「夫、夫人…?」卫一色拿下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布,视线大放光明时,先是茫然地看着柳朝熙,为她坐在床延边、低头望着自己的翩翩秀色呆了一下,随即又看向手中的布…。「啊!这、这──」

    这不是那件青莲肚兜吗?怎会跑到手上来的?不、不对,是被人盖在自己脸上的!红、白、青三色轮流在脸庞占据,卫一色鼓起勇气再度望向柳朝熙,而对方只是不发一语,走到桌前坐下。

    她发现柳朝熙已脱掉外衣,此时绢制的亵衣使那身玲珑曲线若隐若现。泼墨秀发流泄至腰际,风情袭人;转身时乍现的修长双腿,笔直而细致。

    如果不是那张比睡前还要冷淡的表情,卫一色几乎要以为神女下凡至她的梦中。

    「我…这不是妳想得那样,我…我能解释的!」

    「那便请解释吧。」柳朝熙的口吻平淡至极,兴趣缺缺,随手又翻起桌前的书。

    这个举动让卫一色吓得赶忙坐在她对面。「这个、这肚…这件…东西,是我昨晚在嫁妆礼盒里不小心找到的,小翠突然来说妳回来了,我一时心急,顺手藏在袖口里…只是如此而已,真的没别的意思或、或用途!」

    柳朝熙没有说话,视线停留在书本上。卫一色于是更为慌张地说:「妳、妳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有意收下肚…收下这东西的!我是说,我也不能用嘛!」

    ──虽然是有点想……。

    卫一色干笑了几声,气氛却毫不活络。

    柳朝熙还是不理人,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解释。卫一色苦恼地注视着她,心想,有什么话就说嘛,妳不说,便是要让我来猜了?可我又不是妳肚子里的蛔虫,哪里摸得出妳的心思?

    「夫人!」卫一色急得要命,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伸直了手将肚兜递给她。「不、不如就送妳吧!」

    柳朝熙缓慢地抬头看她,面容自然是满布讶异的,但又带些稚嫩娇羞,亦有点像在强忍住笑,总之是很适合这个气氛的古怪神情。

    「嫁妆全是京师百姓送的,那就表示,其实他们是想送给妳…」卫一色想到这点,脸红得简直要冒烟了。这些人,怎可轻薄她家夫人?!「不不、他们不是想送给妳,他们是想要…想要我送给妳。所以、所以妳还是收下吧!质料这么好、摸起来很舒服,别浪费。」

    柳朝熙就这样安静地望着卫一色,再望望朝自己硬塞过来的肚兜,末了,她总算开口:「昨夜送夫君的纸扇,夫君将它放在哪儿?」

    「我随身带着呢。」虽然不明白柳朝熙突然转移话题的原因,卫一色仍诚实回答:「我很喜欢,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漂亮的礼物…我便随身带着了。」

    柳朝熙的眼神变得温柔许多,卫一色也就更能不结巴地续道:「说起来,我没有能给妳的回礼,现在全身上下也只有这件肚…这件东西最贵重而已。我真的很喜欢妳送的纸扇,所以…唔、如果妳愿意收下的话…」

    「夫君,真是随身带我送的礼物?」柳朝熙柔柔地问。

    「当然。」

    「那么──」柳朝熙以双手接过递来的肚兜,并将其折迭好置于腿上。「──我也该效仿夫君,才是公平。」

    卫一色睁大了眼,直到又楞楞地躺回枕头上时,她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意思?那是指她、她、她也会一直穿着那件肚…那件东西了?

    这一夜,果然如柳朝熙所料,卫一色辗转难眠。

    那本没有阖上的书,停留在“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一章。

    早膳,沈君雁见着餐桌对面卫一色那双清楚的黑眼眶,挑眉笑道:「昨夜将军可是出门做贼?做哪种贼?采花贼?」

    那不正经的说话方式是着男装时遗留下来的毛病,本来卫一色非常习惯,但现在说话的眼前人一身典雅紫衣、艳丽妖媚,原是熟悉的调侃却成了某种隐含暗示的挑逗,令卫一色想起昨夜柳朝熙念得那首偷情之诗。

    「别、别胡说!我只是睡不安稳罢了!」她低头扒着热粥。「──烫。」

    「做什么吃这么急?」身旁的柳朝熙拿过她桌上的热粥,以汤匙轻搅几次,吹了吹凉,之后才又递还给她。「请细嚼慢咽。如今已非战时,夫君无须如此匆忙用餐。」

    「嗯,好,就听夫人的。」卫一色喜形于色地应答,第一次被人这么照料,感觉好开心。过去在军营时,哑莲私下虽也待她极好,但卫一色觉得自己是大姊姊,姊姊就该照顾小妹妹,所以总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沈君雁看着这一幕,眼神亮了亮,棕色眼珠如和阗美玉,闪烁令人不安的光。

    「将军,妳也帮人家吹吹凉嘛~方才人家也烫到舌头呢。」沈君雁捏着声线,发出了娇滴滴的音节。「妳看,都红了!」

    她稍微伸出舌尖,丰润性感的唇间,隐隐透出丁香小舌。那稍阖若张的迷人眼眸与清媚无双的面容,营造出妖饶成熟的风致,足以令每名男子魂荡神飞。

    卫一色看着她,傻呼呼地问:「妳是要我吹粥,还是吹妳的舌头?」

    这完全不解风情的反问,让沈君雁差点一拳挥过去,但她毕竟是静渊有谋的人物,瞬间便转怒为嗔,流露出撒娇似的不满。「将军想吹我舌头,也得看夫人同不同意呢。」

    柳朝熙淡淡地说:「若沈军师的舌头真烫伤了,王府有许多名大夫,他们自会为妳诊治。」

    「我们说了这么久,妳的粥也该凉了。」卫一色扒了口粥后,夹起一份鱼肉放到柳朝熙碗中,那动作极为自然,她自己也没发现。「不过如果妳真想的话,我也可以帮妳吹,拿来吧。」

    「算了,用不着将军大驾。」那种气氛和感觉已经过了,现在吹也没用。沈君雁翻了个白眼。「不如妳帮我夹菜好了,我要妳手边那道瘦肉竹笋和芙蓉豆腐。」

    「好啊。」卫一色正要移筷,柳朝熙却已拿起两个装盛目标物的盘子,推到沈君雁面前。

    「如此一来,沈军师想吃多少便能吃多少了。」她微微一笑,俨然是以客为尊、礼貌周到的女主人。

    沈君雁也微笑以应。「谢夫人。」

    好啊,这女人不简单。沈君雁笑着心想。

    堂堂正正之师,浩浩然然之势,她就喜欢这种对手。

    这顿饭与昨夜晚膳时相同,在柳朝熙和沈君雁的暗中较劲、以及卫一色那无知就是幸福的笑容中结束了

    午前,卫一色自皇宫回府。虽说她这个王爷是列爵而不临民、食碌而不治事,但皇帝也不想浪费平西大将军的才能,便诏命她每月几天到宫中训练御林军或校场练兵。卫一色一方面欣喜于总算有事可做,一方面又感到失落,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重复这些练武操兵的职责。她从来就不觉得训练士卒是件有趣的事,甚至可以说她并不喜欢做──她只是特别擅长罢了。

    走在廊上,不经意间看到沈君雁和小翠在花园中交谈,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楚她们的唇型,但小翠很明显怒气冲冲,而沈君雁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态。终于,小翠用力踩着地离开了,沈君雁则哼了一声,转身时唇型在说“跟我斗?回去把兵法虚实篇抄个八万遍再来吧”。卫一色想为沈君雁鼓掌,果然只有军师才治得了那个伶牙俐齿又崇尚暴力的俏婢女。的

    不过……看到沈君雁和小翠谈话的画面,让她想起哑莲,想起过去她、沈君雁和哑莲也是这个样子。哑莲自从十三岁那年看到沈君雁跟军妓们荒唐嬉闹的一面,自此以后对这个外貌俊美却人格低劣的军师便没有好感,甚至是恐惧害怕。于是只要沈君雁出现,哑莲就会退到一旁,真的不得已时,哑莲也会把自己的半身藏在卫一色身后,隔着她与沈君雁“笔谈”。

    幸好沈军师也不是那种爱戏弄小女孩的人,每次也只是无奈地看着哑莲如受惊小兔般藏到卫一色身后,没有多说什么。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年,有一晚,因情报泄漏致使军营遭受敌军偷袭,最后虽然靠着沈君雁的急智与卫一色的领导才能,不死一兵一卒地反制敌人,但沈君雁也在箭雨中受了伤。

    卫一色叹了口气。宁愿死也不想让军医治疗、只说了明天一早再自己去村庄找大夫就好的沈君雁,绝对跟自己一样是个女子,但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心挂念着顽固的沈军师,便派了哑莲去看看军师的伤势。卫子明去世前不仅托沈君雁看顾她,也告诉卫一色要好好保护沈君雁,所以彼此都发誓不会让对方如此简单死去。

    哑莲那夜回来得很晚,卫一色焦急地问情况如何,哑莲便微微笑着,露出她那可爱的酒窝,以手语回答:“上药后,军师便睡着了。明日会再继续治疗。” 的

    “沈军师肯让妳治吗?”卫一色终于放心了,笑道:“他果然风流,本来死也不让治,现在哑莲一去便答应了。”

    “军师的风流并不会展现在我身上。”哑莲如此回答,微笑的表情显得十分神秘,与拿药去找沈君雁前那么提心吊胆、深怕对方会突然就把自己扑倒的样子迥异。

    卫一色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思绪清明。看来哑莲是那晚就发现沈君雁的身份,以致于后来日子中的相处,她不仅再也不怕沈军师,反倒是沈君雁时常在她那盈盈笑意的注视下落荒而逃。哑莲畅怀地笑起来时,会露出小小的虎牙,非常有感染力,卫一色看到她的笑容自己便会莫名其妙跟着笑,沈君雁若在场,总会拉着她的脸颊低斥:“将军在人前要保持威严,如此傻笑成何体统!”

    「──将军,站在这里傻笑什么?」沈君雁早在身旁看着她神游已久。

    「沈军师…」卫一色轻声说:「我很想哑莲,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来。本来我发誓,战争结束后,不管怎样也会继续照顾她,直到她遇上足以托付终身的男子…可现在,别说我自顾不暇,只要出了点小差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实在不想连累她。」

    沈君雁挑起眉。「而妳却十万火急地把我从洛阳叫来,就不怕会连累我?」

    「我一出事,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沈军师。」卫一色抿紧嘴唇,表情充满歉然。「对不起。不如妳现在也快收拾东西走吧,我──」

    沈君雁的右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巴。

    「我们三人虽未曾说过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傻话──况且哑莲也不能说话就是了──但真要做,谁也不会说“不要”。老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我沈君雁可是打定主意下辈子也要侍奉他的,现在妳有难,我又怎可能弃妳不顾?而哑莲…」沈君雁彷佛在斟酌着某种怀疑已久、但实在不想多虑的事,柔和地说:「哑莲对妳的感情,妳也该很清楚。此事不把她算在内,将来她必会恨自己,恨自己居然无能让妳仰赖。」

    卫一色眼眶泛红,双臂紧拥着这名偶尔就是会说出格外动人之语的军师。难怪那么多女人追在沈君雁后面跑,这人的花言巧语全是真心真意的。「以前以为妳是男子,又那么好色,所以总是不敢太过亲近,但现在…妳真的就像我的姊姊一样,沈军师,妳真是个好人,我就算是死也开心了!」

    「喂、妳怎么老爱对我搂搂抱抱──」沈君雁脸微红,许是窘迫于自己刚才的告白,正要推开卫一色时,正好看到廊上另一边的柳朝熙,正默默地望着这里,望着她的丈夫跟别的女人相拥。

    沈君雁随即将推开的手转为拥抱,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柳朝熙,心想若对方想提刀冲过来,便把这个傻将军推上前去挡。

    未料,柳朝熙人是过来了,却没有提刀,反而是自袖口中拿出丝绢。

    「夫君。」她的声音,善体人意,温婉清澈,眼底似乎承载万千柔情。

    沈君雁愣住了。在柳朝熙眼中,她没有看到丈夫跟其它女子的拥抱,她只看到卫一色隐忍哭泣情绪、激动而紧绷的模样。

    卫一色极为羞赧地转头,湮灭证据似地用力揉着眼睛。「夫、夫人…」

    柳朝熙不再多语,拿开丈夫的手,以丝绢轻拭对方的眼角。

    这个女人莫不是…沈君雁有些犹豫地转移视线,留给她们一点隐私。

    看来大事不妙。